第七千三百次了。
他把时间分辨率推到极限。屏幕上,那个数字被展开到小数点后一百多位。画成图,那串数字变成了一团旋转的星云。光丝密密麻麻,缠在一起。凌道有时候盯着它看久了,会产生一种错觉——觉得那些光丝在呼吸。一呼一吸,很有规律。他告诉自己那是错觉。机器热了会抖,抖了图就歪,歪了看着像在呼吸。物理学家都这毛病,看见什么不对劲的,先给找个理由。
七千三百次。次次一样。
凌道打了个哈欠。不是困。是无聊。三十七个钟头盯着同一个数字,换了谁都得打哈欠。哈欠打得太猛,眼泪从眼角挤了出来,糊在眼球上,视线变得模模糊糊的。他揉了揉眼睛,指腹上有汗,还有一点油——大概是午饭,不对,他已经很久没吃午饭了。那是昨天的午饭?前天的?他记不清了。
正要关掉机器去泡碗面,瞳孔忽然缩了一下。
星云中心,出现了一个气泡。
图形上一个空洞。原本光滑的数学曲面上,突然缺了一块,像一块平整的布被人用剪刀剪了一个洞。洞的边缘是光滑的,不是撕裂的那种毛边。
存在了不到一飞秒。光还来不及穿过一根头发丝,气泡就没了。但凌道的机器把它抓住了。
不是噪点。噪点他见过。机器跑久了,电子元件会热,热了就会产生随机噪声,在图像上表现为一些细小的、不规则的颗粒。那些颗粒没有结构,没有形状,像撒在桌面上的沙子。
这个不一样。边缘是完美的圆形,内部是彻底的空白——东西不存在于此处的那种空白。就像你在一张白纸上用铅笔写了一个字,然后用橡皮擦掉,纸上留了一个凹痕。
凌道的手开始发抖。
饿的。三十七个小时没吃东西,血糖低了,手就不听使唤。他知道这个。以前在实验室熬通宵的时候也这样,手抖得拿不住移液管,有一次还把样品洒了一桌。但这次抖的节奏不对。血糖低的时候是细碎的、高频的抖,像手机振动。这次是大的、低频的颤,像地震。
他把过去十次的数据调出来,一排排码在屏幕上,像验尸一样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第十次。第九次。第八次。
那些气泡按照某种次序排列。不是等差,不是等比,不是任何他在教科书上学过的数列。但他能看出那种“次序”——就像你看一段旋律的乐谱,你不懂乐理,但你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随便写的。像有人用手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