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父亲给他看那封信前,他的确不知铭竹藏了他的玉佩,但他知晓后,也并不生气。
她只是顺势而为,又不是无端构陷他。
一个千方百计活下来,只想为父亲争个清白的女子,分明值得敬佩才是。
天理昭昭,若天下司法皆如此偏颇,百姓要往何处去求公道?
父亲想要他成为怎样的人?做怎样的官?
同流合污,便是父亲口中的世故吗?
凌岁津不知。
至少他不愿信父亲曾做过这样的事,而将来的事还未发生,至少至少,他还可以努力救下铭竹姑娘不是吗?
身为人子,他不欲与父亲作对。
但为天理正义,他愿守君子之心。
“父亲。”他定声,“明日我会正式向刑部上书,请求重查旧案,一次不行就两次,三次。若铭竹姑娘去衙门告我,我即刻认罪认罚,再不为官。”
凌敬脸色沉到发黑。
他望着自己向来乖巧听话的儿子,竟有些陌生。
凌岁津从小到大都让他省心至极,这还是第一次公然违抗他。
“就为了一个青楼女子?一个七品小官?”
“与身份地位无关,那是一条人命,一个公正,即便我与铭竹姑娘毫无瓜葛,我也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凌敬冷冷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书房陷入沉寂,空气却仿佛收紧,压抑得人难以呼吸。
凌岁津气息急促,在父亲威压下心如擂鼓,却依旧挺直脊背,目光倔强。
父子二人沉默对峙着。
良久,灯花“哔啵”一声,如投石入井,激起涟漪。
凌敬转身,回到书案之后坐下,疲倦地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力气。
他不再看凌岁津,只沉声说了句。
“这是我刑部的事,你不用上书了。”
凌岁津紧绷的神经松了松,后背已洇湿一片。
他默默看向父亲,眼眶竟有些泛红。
“……请父亲早些休息。”
他走到门口时,凌敬又忽然出声,语气冷冽。
“若真有冤屈,翻案可以,但你想娶她这事,断无可能。”
凌岁津扶住门框,顿了片刻。
“父亲,铭竹姑娘本就没答应我,是我一厢情愿而已。”
凌敬抬起头,儿子已走了。
他气得太阳穴作痛,随手将一个笔洗丢出去,砸碎在地上。
从小没打过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