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无意自术修厢房离开,一路缓步踏过长廊石板,每一步落下都刻意放轻力道,余光不动声色扫过沿途各处值守人手。两侧廊下持枪打手两两一组,隔三丈便立一道岗哨,目光如同黏腻蛛网,自他走出偏院起便牢牢缠在身上,半点不曾松懈。
白日顶楼对峙的风波早已传遍据点上下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这位手握实权的副主如今正处在主上凯斯的猜忌风口,又有陈景明在一旁虎视眈眈等着抓把柄,此刻但凡他露出半分反常,都会被无限放大,变成置他于死地的利刃。
他面上始终维持着一贯淡漠沉静的模样,眉眼间无喜无悲,脊背挺直,完全一副领受责罚、安分履职的姿态,避开几条通往主阁的岔路,径直走向后山关押孩童的院落。
越靠近后院,空气中混杂的气息便愈发浑浊刺鼻,劣质熏香、孩童身上淡淡的汗味、管事身上的烟酒浊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缠绕不散。远远便能听见院落内断断续续压抑的呜咽,孩童不敢放声大哭,只能死死咬着衣袖,细碎抽噎声顺着晚风飘过来,听得人心头发沉。
后院院门由两名身材魁梧的打手把守,腰间挎着长枪,手腕上还缠着橡胶警棍,看见许无意走来,二人连忙站直行礼,态度恭敬,眼底却同样带着审视。
“许副主。”
“开门,今日交割的名册与富商名单,拿来我过目。”许无意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,抬手接过打手递来的厚厚一叠纸册,指尖拂过纸面密密麻麻的姓名、年龄、标价,心底寒意层层翻涌。
册子上每一行文字,都对应一个失去自由的孩子,最小的仅有五岁,最大不过十二三岁,标注的出售价格按样貌、口齿、体质划分三六九等,冰冷数字将活生生的孩童折算成可供交易的商品,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作呕的肮脏。
打手推开厚重木门,院内景象尽数铺展在眼前。
偌大后院被木栅栏分割成十余间狭小隔间,每一间都挤着五到八名孩童,栅栏缝隙间探出无数双惶恐不安的眼睛,怯生生望向门口,一撞见打手冰冷的视线,又慌忙低下头,蜷缩在角落不敢动弹。院子正中摆着一张长木桌,两名记账管事正伏案清点钱款、核对信息,桌边站着几名西装革履的外地富商,指尖夹着昂贵雪茄,眼神轻佻地扫过隔间里的孩童,如同在集市挑选牲口。
许无意缓步走入院中,随手将名册搁在木桌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