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录:瞬融,空虚感。”沈清月在一旁的本子上记下。这次的本子,画着一只张开的手的轮廓,和一张简化的口腔剖面图,正在对应位置做标记。
第二道是慢炖了八小时的牛脸颊肉。小小一块,深棕红色,躺在温热的深盘里,旁边只有一点点浓缩的酱汁。肉质纤维已经被长时间的低温慢煮瓦解,呈现出一种近乎胶质的、颤巍巍的软嫩状态。
“这次,需要一点耐心,和一点点牙齿的参与。”孟衍示意他用叉子。
周子墨用叉子尖小心地碰了碰肉块,它顺从地凹陷下去。他切下极小的一块,送入口中。牙齿轻轻一合,几乎没用什么力气,那肉块便顺从地分离、散开,但不是化为粉末,而是变成无数极致柔软、略带黏糯感的细小纤维,包裹着浓醇的肉香和胶质,温柔地铺满舌面。这是一种扎实的、有存在感的“软”,与刚才泡沫的“空”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咀嚼得很慢,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在努力分辨其中微妙的力学变化。“很软……但是有点……粘?”他寻找着词汇,“需要舌头帮忙推开。”
“记录:绵软,胶质感,需舌面辅助。”沈清月点头。手部轮廓图上,代表口腔的区域被标记了新的感觉。
第三道,是西班牙海鲜饭的锅巴。孟衍从一个保温的小锅里,盛出一勺粘连着少许米饭、但主体是焦黄色锅巴的脆片。那锅巴颜色诱人,散发着米饭焦糖化和海鲜汁浓缩后的复合香气,质地看起来坚硬、干脆。
“这个,可能会有一点挑战。”孟衍提醒道,但眼神鼓励。
周子墨盯着那看起来颇具攻击性的锅巴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用勺子舀起一小片,放入口中,没有立刻咀嚼,而是先用舌尖和上颚感受了一下它的坚硬和粗砺。然后,他小心地用后槽牙施加压力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晰、爽利、甚至带着点爆裂感的脆响,在他自己听来格外响亮。锅巴应声碎裂,但不是化为粉末,而是分解成大小不一、边缘锐利的细小颗粒。这些颗粒在唾液作用下迅速变软,但仍保留着一定的咀嚼感,混合着焦香和米饭的微甜,在口腔里制造出一种充满变化和趣味的、略带“冒险”性质的触感旅程。
他被这突如其来的、丰富的力学反馈弄得愣了一下,随即不自觉地、更用力地咀嚼了几下,仿佛在确认这种“抵抗”与“征服”的实在感。“脆的……碎的……有点扎,但后面又变软了。”他描述得有些凌乱,但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,那是一种被新异体验激活的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