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,合上了本子。会议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设备低微的运行声。苏婉若有所思,李澈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。周文远在屏幕那头,身体微微前倾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。
“所以,”周文远缓缓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你看到的,不是‘无限之城’的代码漏洞,甚至不是‘林清雪月’那套扭曲话语的逻辑漏洞。”
“是人的漏洞。”沈清月接上,语气清晰而肯定,“或者说,是那个虚拟系统,在试图无限逼近、模拟、乃至定义‘现实’和‘人’的过程中,必然会产生、且永远无法彻底消除的、与真实人类的‘肉身性’和‘终极现实感’之间的错位、摩擦与矛盾。”
她拿起笔,在面前的空白纸上画了两个有部分重叠的圆。“一个圆,是‘无限之城’试图构建的完美虚拟体验——视觉听觉的极致沉浸、清晰的规则、即时的反馈、可控的社交。另一个圆,是人——有会延迟、会疲惫、会出bug的生物性身体;有基于漫长进化和社会化形成的、无法被完全编程的非语言信号系统和情感反应模式;有将生理体验、记忆、情感、意义感复杂交织的、以现实身体和现实关系为终极锚点的心理现实。”
她将笔尖点在两个圆重叠又分离的边缘:“‘无限之城’的强大,在于它把这个重叠区域做得非常大、非常诱人。但它无法覆盖整个‘人’的圆。那些卡顿、穿模,是技术身体对生物身体同步失败的瞬间。那些无意识的虚拟小动作、沉默、合作后的兴奋,是被程序设定的虚拟身份之下,真实心理习惯和情绪的‘泄漏’。那些沉浸后的生理疲惫、刺激后的空虚、对现实食物的具体渴望,是被虚拟体验强烈激活后,心理和生理系统向现实锚点发出的回归信号,或者说是……戒断反应的前兆。”
“而‘林清雪月’那套试图解构现实情感、人际关系的话语,”沈清月笔尖移到代表“人”的圆的某个区域,“恰恰在试图否认和覆盖这个圆的这部分——我们基于生物性和现实关系建立的情感联结、意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