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本的反应最为迅速,也最为冷酷。开盘即熔断。陈启明那家绑定公司的股价,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空气,断崖式直线坠落,市值在几小时内蒸发掉超过百分之六十,并且跌势毫无减缓迹象。紧急召开的董事会变成了互相指责和甩锅的战场。愤怒的投资者电话几乎打爆了所有高管的线路。法律诉讼的威胁如同乌云压顶,集体诉讼的倡议在社交媒体上瞬间获得数百万支持。
“蓝岸资本”第一时间发布了切割声明,声称对“心镜”的具体技术实现和数据管理“不知情”,并将“全力配合调查,追究相关责任人”,暗示技术和管理问题出在创业团队本身。曾经那位牛津腔、笑容完美的负责人,电话再也无法接通。
陈启明坐在他俯瞰城市、曾象征着权力与成功的顶层办公室里,一动不动。窗外,天光从昏暗到明亮,再到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。他没有开灯,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和远处城市灯火投来的、冰冷破碎的光影,在他僵硬的脸上明明灭灭。
电话铃声、敲门声、助理带着哭腔的汇报声……一切声音都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来,模糊而遥远。他眼前只有不断跳动的、代表股价的、残忍下降的曲线图,和邮件、新闻推送中不断刷新的、关于“生物特征监控”、“数据地狱”、“信任彻底破产”的刺目标题。
他想起那份他签下的投资意向书,想起“蓝岸资本”勾勒的宏伟蓝图,想起董事会上那些被数据和前景冲昏头脑的、兴奋的面孔,也想起沈清月沉默而忧虑的眼神,想起李澈那份关于算法同源的报告,想起苏婉讲述的那些被“数据化”情感困扰的孩子,想起孟衍“不完美餐桌”上那些带着焦痕却香气扑鼻的食物……更想起那个醉酒夜晚,自己瘫在沈清月办公室沙发上,涕泪横流地嘶吼“资本没有温度”、“我没得选”。
“有得选吗?” 他对着虚空,嘶哑地问出声,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发出轻微的回响,随即被更深的死寂吞没。
他知道答案。从他被那份华丽的数据和“未来”叙事诱惑,从他试图用“从内部改良”来说服自己,从他默认“心镜”利用“心引擎”的理念进行包装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。他选择了资本的温度,选择了那看似金光闪闪的流向,以为可以驾驭它,利用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