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,在袖口下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然后,缓缓抬起,在面前那台闪烁着幽光的电子投票器上,按下了“同意”。指尖传来的,是一片冰冷的触感。
当晚,接近凌晨。沈清月刚刚结束与周文远、秦教授关于如何应对“心镜”校园计划危机的加密长谈,身心俱疲地回到“心引擎”办公室,打算在沙发上凑合一夜。门锁传来一阵突兀而凌乱的响动,不是钥匙,更像是有人用身体在撞。
她警惕地走到门后,透过猫眼,看到了陈启明。
不是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、甚至有些咋咋呼呼的陈启明。他西装外套敞着,领带歪斜,头发凌乱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,眼神涣散,身上散发出浓烈的、混合了多种烈酒的刺鼻气味。他背靠着门,似乎快要滑坐到地上。
沈清月打开门。陈启明失去依靠,一个踉跄向前扑,被她扶住。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“清……清月……”陈启明大着舌头,试图站稳,却只是徒劳地抓住她的手臂,力道大得让她皱眉,“我……我他妈……签了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有水光在晃动,不知是醉意,还是别的什么。“他们……他们给我看数据……那么多零……那么多曲线……他妈的……真好看啊……好看得……让人没法说‘不’……” 他语无伦次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自嘲和绝望。
沈清月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将他半拖半扶进办公室,按在沙发上,给他倒了杯温水。
陈启明不接水杯,双手插进头发里,用力抓挠,仿佛想撕开什么。“我跟他们说……我说要加条款……保护孩子数据……要伦理审查……他们笑着看我……说‘老陈,你太理想主义了’……说这就是趋势……挡不住的……” 他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月,像是要从她这里找到一个答案,或是寻求某种赦免:
“清月……资本……资本他妈没有温度啊!它只有流向!哪儿回报高,它就往哪儿流!我拦不住……我他妈的……也想做好人……也想站着挣钱……可我的船要沉了啊!底下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!银行天天催债!我……”
他声音陡然低下去,像个泄了气的皮球,瘫在沙发里,喃喃自语:“他们说……‘心引擎’是情怀……情怀不能当饭吃……得变成生产力……变成数据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