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站在一条这样的巷子里。他的右眼闭着,左眼睁开,白发垂在肩后,在从楼缝中漏下的路灯光芒中呈现出暗淡的、接近银灰的颜色。发梢的金色结晶在这条被高楼包围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明亮,像一盏在深井中亮起的灯,将周围一米内的地面照出一圈淡淡的、琥珀色的光晕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,右袖口上那道在蜂巢通风管道中被划开的口子还在,两厘米长,布料的边缘已被时间磨圆了,但在光粒的照射下,那道裂痕依然清晰。
巷子的尽头是一间公厕。不是现代商场里那种有专人打扫的洗手间,而是老旧的、建在公共区域、由市政管理的、到了晚上就无人看管、成为都市传说滋生地的公共厕所。它的外墙是灰白色瓷砖,在路灯照射下反射出病态的、黄白色的光;门是绿色铁皮门,表面布满锈迹和喷漆涂鸦,那些涂鸦在黑暗中看不清内容,但颜色是刺目的粉和绿,像是对这座城市的夜晚发出的无声控诉。
钟离在公厕门前停下了脚步。他的左眼在那扇绿色铁皮门上停留了一瞬——不是在看着那些涂鸦,而是在感知那扇门后面的东西。不是怨灵,而是地缚灵,是被困在某个特定地点、无法离开、无法超度、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被磨损得只剩下本能的存在。
他的左手从身侧抬起,推开了门。铁门的铰链发出了一声尖锐的、像小型动物死前尖叫一样的声音,那声音在公厕内的瓷砖墙壁之间来回反射了三次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微弱。公厕内的灯光是感应式的,在他推门的瞬间亮了起来,惨白色、带着一丝电压不稳的微颤,将每一块瓷砖上的裂纹和污渍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他走了进去。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的不是嗒嗒声,而是鞋底从水渍中被拔起时,地面和鞋底之间形成的真空被空气填充时发出的噗噗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、尿液、霉菌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那种气味在封闭空间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,已经渗入了每一块瓷砖的缝隙、每一处水龙头的锈迹、每一片被人撕碎扔在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