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清明,他都要到姑媱山来。
柳知微照例在院门口等着,远远见着人影,眼睛就弯起来。等他走近,喊一声“嫂嫂”,声音还像当年那样清亮。
她又问:“这回可肯多住几日?”
他还是摇头,像往年一样。
然而这次走到山脚,谢济泫却难得觉出些异样,这道上的人比往年多了好多,三三两两都往一个方向去。鬼使神差地,他顺着人流走,竟看见一个集市。
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的,山脚下聚起这般热闹,他本是要穿过去的,脚步却慢下来,最后停在一个画摊前。
摊子上摆着些册页,他蹲下来,一页页翻看。
江南水乡烟雨蒙蒙,小船飘飘悠悠从桥下过,船上的妇人头上簪花,一旁的郎君为她撑着伞。也有北边的雪地,白茫茫一片,冰晶透亮如银。群山绵延,草木深深,山顶有雪,半山腰云雾缭绕。大江东去,乱石穿空,卷起千堆雪。大漠孤烟,长河落日……春天桃花嫋嫋,秋日枫叶素素,这画的是人间的万般风情。
他翻得慢,翻了好久,摊主都等烦了,他才想起来问价。虽然他掏口袋的时候,还是有点没想明白为什么要买。
接下来的日子,谢济泫开始赶路了。那画册上的地方,他都要去一趟。
暮春的落花铺满青石小径,谢济泫踩着碎锦似的花瓣,往乌衣巷深处走去。
谢济泫身上的死气太重,这里的精怪对他避之不及,他低头一瞥,便见一朵半绽的花苞里,藏着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。那是一只刚化形不久的小花精,翅子还是半透明的嫩绿色,此刻正把自己团成一团,拼命往花蕊深处缩。它抖得厉害,连带整朵花都跟着轻颤,几片花瓣簌簌落下来。
谢济泫在它面前蹲下身。
小花精把脸埋进花蕊里,只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耳朵,翅膀紧紧贴着身体,恨不得自己从未存在过。
谢济泫看了它一会儿,指尖凝起一星灵光,正悬在花苞口,像是特意喂给它的。他的眼睛是灿烂的金色,微微透着笑,看不出什么恶意。
小花精犹豫了又犹豫,终于抵不过灵力的诱惑,颤巍巍探出半个脑袋。它飞快地叼住那点灵光,正要往回缩,却被逮了个正着。
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