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圆:[可。]
洛闻瑛的眼里亮晶晶的。
老妇人没答话,只是慢慢摇着蒲扇,一下,一下。
柳清圆忽然开口:“镇子里的人走了,你该死了。”
沈流商:“……”他的八百个心眼子还没用!
老妇人终于转过头来,认真看了她一眼。她站起身,动作迟缓却稳当。走到灶边,把铜壶从火上拎起来,又往里添了一瓢凉水。水落进壶里,发出“嗞啦”一声响,热气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脸。
“你们几个娃娃,不是人间的吧?”她忽然说,语气平常得很,“没关系,老婆子见的多了。这地方风水好,来来往往的,什么都有。前些年还有个骑着驴的书生打这儿过,说是进京赶考,驴是纸扎的。”
老妇人脸上有了笑意:“那书生还跟我讨了碗茶喝,喝完说,婆婆,你这茶是真好,我往后年年都来。结果第二年没来,第三年也没来。大概是考上了,忘了。”
“这儿一下子就荒了,老婆子一个太孤苦伶仃了。”
沈流商忽然说:“可我们要走了,想留也留不住。”
“轰!——”
老妇人的身形没有动,但她身后的屋舍,她身旁的茶摊,她脚下踩着的青石板,都在顷刻之间开始疯狂生长,像一棵老树的根须扎进土里,慢慢地,慢慢地,长出了一整条街。
老妇人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笑,但这回洛闻瑛看清了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。
是累。
特别特别深的累。像一个人撑了太久太久,骨头都酥了,魂魄都薄了,却还是不能倒下。因为一倒,身后那一整条街就没了。
街没了,那些逃难的人回来的时候,就没家乡了。
所以她得守着。可她累坏了,这四周死气沉沉的,堵得慌,得吃点东西填填肚子。
她说话的声音还是沙沙的,但洛闻瑛听见了别的声音。是风穿过屋檐的声音,是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,是无数双脚踩过青石板的声音,是孩子哭、大人笑、老人咳嗽的声音。那些声音叠在一起,最后变成了她的声音。
这是什么?
洛闻瑛想起来,瑶姬大人说过,生灵彻底消散的时候,耳边会听见很多错杂的声音,眼前会闪过很多见过的画面,那是它们留下的最后一口气,灵族管这个叫“神识离体”。
姑媱山一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