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脚步声,文恪躬身行礼,态度恭谨,“殿下。”
凤微懒得寒暄,自袖中取出一封已拆阅的密函,开门见山道:“文府丞,我要你一句真心话。”
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你愿不愿意接替亓大人,做这新一任浔州刺史?”
文恪一愣,这话来得直白,全然没料到她深夜见自己,竟是这样的目的。他低眉顺眼道:“下官不敢。”
“是不敢,还是不想。”凤微淡淡追问。
几番思忖,文恪摸不准她究竟何意,仍答道:“下官不敢。”
真就不敢吗?
他混迹官场多年,审时度势,趋利避害,该不该僭越,早就成为他约束自身的规则。
或许,是怕做不好,对不起浔州百姓,对不起亓梳翎。
凤微认真道:“你是聪明人,该看得出,我不是刻意试探你。”
“我只想问你,亓大人守了半辈子的浔州,你是想替她接着守,还是撂挑子,看着别人来插手?”
文恪沉默了。
亓梳翎以前总笑他,为人八面玲珑,做任何事都要三思后行,不在心里转够圈不开口,有时话出了嘴边也要绕上弯子,当真讨人嫌。
不过今夜,他甚至没转几圈,仅停留了一瞬,他就抬了眼。
亓梳翎于他而言,不止是上司、恩主。
在浔州某一年的梅雨季,他在刺史府应试,尚且困顿维艰时,得了她青眼。
身为男子,本就仕途艰难,亓梳翎给了他向上爬的机会。他感激,敬重,并为她的不羁所动容。
往日他恪守本分,不曾越雷池半步。
一晃经年,故人走在了前头。
剩下他一人在苦雨中挣扎。
既然生于斯长于斯,这片浔州水土,他舍不得看它破败。
“殿下,有些事,下官做了一生,那就是为大人分忧。而今她不在了,下官只求守着刺史府度日,可您要下官接任大人的位置……下官不敢应,那个位置是大人坐过的,下官自问,配不上。”
“就算您不说,下官依然会选择将余生献给浔州。这里有大人的心血,下官想替她守住。”
文恪苦笑着,“何况,纵下官有心,可历来都是女子坐镇地方。男子掌州府、当刺史,闻所未闻。如若陛下破例应允,一旦受命,朝野非议,浔州宗族也必借机发难,下官荣辱事小,恐连累浔州再起动荡,辜负大人遗愿。”
史书千载,的确从未有此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