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地处南方,入了秋,也无多少凉意,只觉雨后有种粘腻的湿。
凤微今日穿了身素净衣裙,上身是藕荷色的窄袖薄衫,下身配了条灰青色的单罗裙,像株沾了露水的紫菀花,清雅不失稳重。
满头青丝,在后脑勺偏下处,被楚际笨拙地拢起,用编麻花辫的法子拧成一股,盘成了个稍微歪向一边的发髻,余下的长发用发带系好,与发髻挽在了同一侧。
一阵风吹过,那歪髻旁溜出几缕碎发,飞扬着,乱蓬蓬的,却鲜活得不得了。
身侧的楚际,换了件烟青色便装,如暮色中的远山,淡漠沉敛。两人并肩而行,一浅一深,恰似一幅晕染得当的水墨画卷,意韵悠长。
客栈外长街已清扫干净,几处坍塌的屋墙也正在修缮,沿街铺面十有六七开着门,里头却冷冷清清,客人稀落。
大街上人少,且安静。偶有行人,也多是脚步匆匆,面色惶惶,鲜少有交谈说笑。算得上热闹的,是远处河堤方向传来的闷重夯土声,以及零星几处粥棚,可那粥棚前排队的人,也都井然有序,无人哄抢,无人喧哗。
一切都太整齐了。
整齐到像是朝廷的赈灾粮已然到位,灾民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。
看似合情合理,却无端透着几分诡异。
自踏入涓城那日起,她便隐隐感觉奇怪。按理说,临川、淮梧等地洪灾严重,难民为求活路,会涌向相对安全的城镇。可他们自京城南下这一路,途经数个州府,所见流民寥寥无几,与奏报上的紧急情况相去甚远,途中见得最多的,反而是刺客。
眼下浔州这民心安定的情形,若当真安居乐业,那自然是万民之幸,总不能是地方官员欺上瞒下,对着朝廷递了假的灾情折子?
今早下来用朝食时,她也借闲谈的由头,向那冲他二人笑得揶揄的店家打听过灾情。店家也没避着,直言道:“那日真系吓死人咯,开头听到地底轰隆隆几声大响,好似地龙翻身噉,跟后大水就浸上来啦,堤坝一眨眼就淹没了。”
地龙翻身?
凤微疑惑,这边还地震了?
店家又道:“幸亏啊,咱们亓刺史反应够快,即刻下令开仓派米,安排乡亲撤走,又派人连夜去整堤,忙了好几日,这才没酿成大祸。尽管现在城中积了点浅水,日子紧巴些,倒也能过得去。”
亓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