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坐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书房里,壁炉里的火是翠绿色的。奥赖恩靠在椅背里,灰色的眼睛看着雷古勒斯,目光里有一种“你终于要走了”的释然。雷古勒斯把那块表戴在手腕上。
“父亲。”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。“你——你会没事吗?”
奥赖恩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我会没事的。你母亲——也会没事的。她需要时间。”
雷古勒斯没有问“需要时间做什么”。他知道答案。需要时间接受,需要时间愤怒,需要时间一个人坐在壁炉前,想她的两个儿子——一个被烧掉了名字,一个自己烧掉了自己的名字。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没有回头。“父亲,我会给你写信的。”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奥赖恩坐在椅子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抬起自己的左手,看着手腕上那块银色的表。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,蓝色的,一圈一圈的,不紧不慢的,和他从二十一岁戴到五十多岁,从来没有停过。
雷古勒斯把那封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。黑色的茶几,银色的烛台,深绿色的信纸,银色的墨水。信不长,只有几行字。他写了“母亲,我走了”,写了“我会很好的”,写了“对不起”。没有写“别担心”,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担心——她会愤怒,会歇斯底里,会把他的东西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扔出去。他不在乎了。他把信纸折好,压在银色的烛台下面,转身离开了客厅。没有回头。他穿过走廊,经过姑奶奶卡莉朵拉的画像。黑布还在,什么声音也没有。他在画像前站了一下。“姑奶奶,我走了。”没有人回答。但他觉得她在听。他推开门,走出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。伦敦的夜风涌过来,凉的,带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气味。他走下台阶,没有回头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沃尔布加把那封信看了三遍。她最后一遍看“母亲”那两个字。她把它折好,放进口袋,从扶手椅上站起来。黑色的高背椅,银色的扶手,椅背上刻着布莱克家族的族徽——Toujours Pur。永远纯粹。她走进客厅,奥赖恩站在窗边。
“他走了。”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高,不是高亢,是尖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她的声音更高了。“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?你知道他要去哪里?你知道他——”她没有说完。说不出口。她唯一的、听话的、不会像西里斯一样被烧掉名字的儿子,走了。和那个混血女孩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