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腥的海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，狠狠将她按向海底深处，视线模糊中，她只看见父亲的身影在海浪中翻滚了一下，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，转瞬就被墨黑色的巨浪吞噬。
“爸 ！”
她拼命划动四肢，从海底向上浮游，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呼喊，却只换来更多冰冷的海水涌入肺腑。窒息感像藤蔓一样缠紧她的心脏，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。
刚才发生了什么？她怎么会在海里？
她想起来了。
高考过后她和爸爸来海边度假，一个在浅海滩玩水的小男孩突然被涌起的海浪卷走，父亲连外套都没脱就跳了下去。
她看见父亲把小男孩托出水面，看见男孩的父母哭喊着向海面奔去，然后一个十几米高的巨浪毫无征兆地拍了下来。
世界在那一刻变成了无声的黑白。
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，程枝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爸，别走。”
猛地睁开眼时，程枝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但她如今不在海里。
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。
散发着浅金色光芒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，直直插入铅灰色的云层里，仿佛连接着天地。数不清的人密密麻麻地挤在石阶上，像一群迁徙的蚂蚁，他们沉默地、机械地向上攀登。
程枝茫然地站在人群中，被深海包裹的余韵还未散去。
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是干的，身上没有一点海水的痕迹，但就是感觉到了一阵又一阵阴寒的气息控制不住的往她身体里钻。
“赶紧走，别挡路。”一道冰冷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，紧接着肩膀被狠狠一撞。
程枝踉跄了几步，转头看见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从身边走过。
她穿着精致，灰败的面容跟时尚的穿搭格格不入，她机械的抬着双腿，一步一步迈上台阶，嘴中一直念叨着：“赶紧走，不能停，要一直向上走。”说完，女人就汇入了人流，成为了众多攀爬者的一员。
程枝浑浑噩噩地跟着大部队挪动脚步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，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一直攀登着这段望不到尽头的阶梯，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停下来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，不知道爬了多久，直到她在前方的人群中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。
那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