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一旁窥视的视线,有些狼狈地抬起手,藏在黑色荷叶袖下的指尖细白,慌张勾过黑纱下不经意间垂落的一缕卷曲红发。
查理曼飞快收回了视线。
男人驾驶第一辆马车,他停下,后面也跟着慢慢地停,只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的长嘘,饱满鼓胀的手臂肌肉绷出利落的弧度,轻轻松松地拉住了缰绳。
沙弗莱依旧没有说话,躲在她怀里的少年也没有。
查理曼歪了下脑袋,看见那身形瘦弱的小孩从她臂膀见探出一点目光,像是警惕十足的小兽。
牙还没长齐的年纪,无师自通地学会如何对着陌生的外人龇牙咧嘴,但还是要被母亲叼回窝里,老老实实地按在后面。
女人抬起一只手,护住了孩子的头顶,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又藏了藏。
好吧。查理曼悻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,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毛头小子似的慌乱局促,很想要挠挠脸或是脑袋,不到一秒,他自己硬生生止住了这种乱糟糟地冲动。
他看的确实有点久了,眼眶附近的肌肉都有些酸涩的僵硬。
查理曼清清嗓子,露出笑脸。
“日安,这位女士。”这男人并没急着下车,只是摘下自己帽子行礼,和她简单示意,“我们只是路过的巡游表演团,请问两位需要帮忙吗?”
他对他们的身份有了个大致的猜测,只不过直接询问对方是否是个可怜的寡妇实在太过冒昧,于是游侠选择退让一步,给出了更加委婉的选择。
这一次,沙弗莱终于从宽檐帽下微微抬起头,帽檐下露出她抿平的唇线,苍白的脸颊,和一双写满无助惶然的绿眼睛。
她看向身边等待的游侠,那双过分漂亮的绿眼睛也真正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很突兀的,那双眼睛望过来的瞬间,某些早该干涸的东西仿佛在试探着准备苏醒,像是一捧即将干枯的绿草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土壤,又在瞬间得以落地生根。
那一瞬间,查理曼听见自己心脏颤动的声响,灵魂深处正在对这双眼睛发出饱含爱怜的叹息。
一个可怜的、无助的、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强硬起来的柔弱女性。
令人赞叹……也让人惋惜。
此刻查理曼的情感并不复杂,对他自己来说甚至是很熟悉的,那是一种对弱者极为纯粹的怜悯、和对某种不公正猜测衍生而出的隐秘不满,于是他稍微清了清嗓子,让自己稍显慵懒的造型显得更端正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