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邻县的购粮队伍缓缓驶出许县城门,车轮碾过乡间土路,发出沉闷的轱辘声响。随行差役、推车民夫零零散散走在沿途,神色散漫,无人将这一趟远行放在心上,只当是寻常跑腿差事。
唯有林晚心知肚明,这一路看似平静无波,实则步步皆险。
城头之上,沈策一袭素色劲装,身姿挺拔立在墙砖之后。清冷目光穿透漫天晨雾,牢牢锁定队伍最前方那道清瘦身影,直至车马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,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身侧心腹低声请示:“将军,乔装的人手已经提前排布在沿途暗处,全程隐秘跟随,绝不暴露行踪。”
“静观其变即可。”
沈策语气平淡,眸色幽深,“不必干预小事,只防性命之忧。我要看她如何自行周旋。”
他要见证,这只刻意收敛利爪的狐狸,在脱离许县庇护、小人环伺、奸人暗伏的处境里,究竟能冷静到何种地步。
路途漫漫,一路郊野荒芜。汉末连年动荡,路边良田大半荒芜,杂草丛生,偶尔能看见流离失所的流民蜷缩在破庙土坡之下,面色饥黄,眼神麻木。
乱世破败之景,尽收眼底。
林晚坐在马车侧边,目光淡淡扫过沿途景象,心底盘算愈发清晰。蝗灾将至,粮食紧缺只会愈演愈烈,流民暴乱、诸侯争抢、细作搅局,全部都会接踵而至。现在仅仅只是开端。
行走之间,身前的张怀始终目光阴恻恻盯着她。
昨日被当众顶撞的恨意一直郁结在心,如今远离县衙无人管束,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刁难林晚,让她吃尽苦头。
行至正午,日头高悬,暑气渐渐升腾。
张怀故意勒住脚步,故作不耐高声吩咐:“烈日炎炎,行路疲乏,即刻就地停下休整。所有饮水干粮由林晚一人清点看管、分发打理。若是少了分毫,我唯你是问。”
话音落下,随行一众差役立刻附和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张怀就是刻意为难。清点干粮饮水繁杂琐碎,烈日之下尤为辛苦,稍有不慎还要被扣上办事不力的罪名。
周和缩在人群里,眼神躲闪,从头到尾一言不发,默认了所有人的安排。
换做往日,旁人皆以为林晚只会默默忍受、低头顺从。
可此刻的林晚,早已不再是一味退让隐忍的小吏。
她抬眸,神色平静无波,语气不卑不亢,当众缓缓开口:“依照县衙差役规矩,出行随行物资应由带队吏掾统一管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