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识这个名字并不常见,翻到第二卷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永和十二年十月,赵识一家三口从京城迁入蓟县,落籍在城南榕树巷,役籍那一栏写的是“闲居”。
一个侯府的心腹随从,正值壮年,回到原籍却不谋差事,只是“闲居”,这本身就透着不对劲。
记下地址之后,江鱼又翻回前面的水利农桑卷,认认真真地摘抄了一些关于蓟县水渠淤塞和历年修浚的记录,并在旁边附上了一些相应的对策。
这些都是回去之后要写进策论里给张夫子看的的,不能敷衍了事。
离开县衙,江鱼飞奔赵识家登记的地址。
榕树巷在蓟县南门边上,巷道狭窄,巷口有棵枝条稀稀拉拉的歪脖子柳树。
赵家的院门虚掩着,院墙是土夯的,被雨水冲刷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沟痕。
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蹲在院子里修一把锄头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,脸上带着乡下少年特有的、被太阳晒出来的黝黑。
“我找赵识,请问他在家吗?。”江鱼站在院门口,没有贸然进去。
那少年愣了一下,把手里的锄头搁在地上。
“赵识是我爹,他已经去世好几年了。”黝黑少年有些警惕地回道。
江鱼继续问道:“你爹有没有跟你提过,他年轻时在京城当过差?”
少年提着一口气,直接进屋了。
不多时,他扶着一个妇人走了出来。
妇人头发花白,腰背佝偻得厉害,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。
“你……公子是从京城江侯爷府上来的?”
江鱼点头温声道:“家父与赵叔有旧,我近日出来游学,只是路过蓟县,顺道来看看。”
赵识的遗孀把他让进了屋里。
屋子不大,陈设简陋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堂屋的正墙上供着赵识的牌位,牌位前放着一碟干枣,是乡下能拿出来的最体面的供品。
赵夫人看着赵识的牌位,良久,开口问道:“不知公子找先夫有什么事?”
江鱼也不拐弯抹角:“我近日,发现了府里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我那位大哥恐怕并不是我母亲侯夫人的亲生儿子。并且,我发现赵叔很可能知道些什么。”
女人听完一边抹眼泪一边说:“他爹自从从侯府回来老家后,就老是魂不守舍,苦闷不已。
直到他临终前才把儿子叫到床前,说了一件压在心底十多年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