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灯把积水揉成片片碎光,鞋底踩过湿路,水声贴着脚边一下一下漾开。
梁心双手抱臂,身子冷,心更冷。
她的所有缺陷,都会在听到“打针”两个字时暴露无遗。
每个人都是出于爱的目的逼她打针,所以她看透了借口这东西。
为了防止被背刺,她特意举例:“唔,结婚前不是有个婚前体检么,因为我怕打针,对方做了,我没做。他接受我不做。”
左右没有衣服店开着。李正清见她注意力不在冷热上,加快步速:“梁小姐想暗示什么?请明示,在下愚钝,不是很懂。”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”风里有湿意,吹得梁心声音也软黏黏的,“中心主旨是我怕打针。”
“我知道你怕。去了医院,主要请医生查看伤口。这是在我房子里出的事,我需要确定会不会留疤,要不要用药。如果医生建议打针,你说不打,我会尊重你。”
见李正清和颜悦色的,梁心悬着的心稍稍落定:“谢谢你!”她生怕留下娇气包的差印象,解释道,“其实我不是无缘无故怕打针的。你知道生长激素吗?是因为那个,我才对打针产生恐惧。”
“生长激素?”手机贴着右掌亮了起来。
他没把屏幕举到眼前,只垂下视线,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读取信息:“促进身高发育?一般是儿童生长激素缺乏,或者身高明显低于同龄人时才使用……你当时是发育不良,还是单纯想长高?”
梁心说:“我家里人都不高。听说香港那边流行打生长激素长个子,我妈想给自己打,但是骨骺线闭合打不了,我姐也晚了,当时只有我还小,骨龄没到。去检查,医生说我IGF-1 偏低,激发试验也不太好,可以打。”
新词太多了,他继续搜IGF-1:“多久打一次。”
梁心麻木:“每天。”
“每天?”
“对,每一天。”凡是听说她打过这针,都会问多久打一次,“现在有几个月打一次的针,小孩受罪少。我那个时候,生长激素只能每天打。”
“打了多久?”
“三年半。”
没听错吧。他停下搜索,“三年半?挨了一千多针?”
“不止。”她想起那些时刻,四肢都会产生被人压住的幻觉,“有时候针扎进去我还会跑,所以还要再扎。”
手机很快暗下去,路灯和水光随他仰头深吸的那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