扰人一下午的闷热,全数都化在砸起白烟之中。
合上电脑时,天还亮着,时间指向六点。李正清拎起手边陆续到达的三份外卖,没有立刻回家,转而绕着城市边缘兜了几圈。
晚高峰,路上堵,雨水四面八方打来,交通灯、车尾灯、街边晚灯的边缘纷纷被雨水拉长,糊成一片不清不楚的光。
所有人都在雷雨中逃难,李正清意外心平气和。
他天生适合这种天气。
越乱,越安静。
只是每次回国,属于他的平静都会被搅翻。
杨梦总要问他,国内发展那么好,江家一切资源都可以提供给他,凭他的能力,就算靠自己,也能有所建树,为什么要待在那个小地方生活。
李正清每次都回她,我一年见一次你就够了。
第一次听到这话,杨梦流泪了。她知道,她那个聪明帅气听话懂事的儿子死在了十七岁。他身上的美好品质和他爸一样,活不长。
后来他再回答同样的话,语气好不少,吊儿郎当的,杨梦捕捉到调侃的语调,又释怀不少。
李正清需要一个地方,让自己不必一回头就变回从前那个人。
在认知神经科学和社会心理学彻底解释清楚,人为什么一回到小时候的成长环境,就会智商下降、情绪返祖、自动变回未成年之前,他不会选择回国发展。
这些年待在新加坡,他对江家的复杂情绪淡了不少。距离确实产生美。
这次回来,唯一不在预期内的变量是梁心。
大学假期回国时,隐约听过这个名字。
梁心,偏谐音,混在一句话里很容易略过去。就算江禾和杨梦吃饭时反复提起,他也没可能把一个初中生当回事。
直到那天警察进屋,问她名字。
李正清从大脑里调取出了相关信息,知道又是和江家有关的人,忍不住烦,就这么几天,都不能让他清净。
但相处下来,只要他不想,她身上没有江家的痕迹。和那些一听说他与江家有所瓜葛,就恨不得刨根问底的人不同,她嗅到伤口的味道,比他本人还要小心翼翼。
生态园里,他故意提了一句江禾。话音刚落,她的脸就拉了下来。
李正清确实有点坏心眼,试了一下她的边界,结果她很好逗,也很好哄。逗她完全是在逗一只脾气很好的小狗。
小狗永远不会真的生气,最多侧过脸或者背过身,用后脑勺形式主义表达谴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