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她八岁。
因为不肯打针,她抱着保姆的胳膊撒娇,求她少打几针,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吃饭,会长高,会乖。她从小就怕打针,每天固定时间扎针,酒精棉凉凉擦过皮肤,她害怕得发抖。
保姆心软,偷偷答应了。那几天,是梁心偷来的假期。她不用一边写作业一边盯着时钟,不用数还有几分钟要打针,不用闻酒精棉拆开的味道。八岁的小孩,没有算总账这一概念,以为逃过一天,就真的逃过去了。
直到梁女士出差回来,快乐结束。
大人查东西,总比小孩想得容易。药少没少,记录对不对,看两眼就知道。
梁心已经不太记得具体过程。只记得那天家里很安静,爸爸也吓得不敢说话。梁女士坐在沙发上翻药,越翻脸色越冷。
她知道,自己完了。
以前挨打,她不懂躲,也不懂反抗,只会缩着哭。
可那一天不一样。
她知道就算挨完打,也还是要打针。梁女士打电话特意播放免提,那头的老头说长期不规律用药可能影响效果,让他们监督好,不要漏打。
一听影响效果,梁女士怒火中烧。
梁心看到妈妈抄起她书包里的网球拍,吓得六神无主,“砰”的一声,躲进房间,把门锁死。外面球拍砸门声一下接一下,恐怖地响起来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“开门!梁心!”
“我数三声!”她数完,梁心没开门,接着,她听见外面有人说拆门,听见保姆劝,听到保姆被骂,听见爸爸劝,梁女士又用更激进的话辱骂爸爸。
梁女士的声音越来越大,像要把全世界都杀了。
绝境之下,梁心忽然想起电视里的警察会抓坏人。新闻里说,有事就打110。
作为一个求生欲强的小孩,梁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找警察叔叔。警察会抓坏人,警察会保护小孩。那是八岁的她,唯一能想到的希望。
“警察叔叔……我妈妈……要打我……叔叔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她缩在床边,拨通110,眼泪掉得一塌糊涂。
警察来得很快。
保姆开的门。看到警察,家里气氛安静得吓人。做生意的人,总归有点怵官服。当时没有人想到报警的是她,几人静静站在门口,等警察问问题。
直到房门打开,梁心像抓住救命绳一样,小跑着冲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