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喘了口气。胸口起伏了一下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但也别太得意。你这条路还长着呢,第六层最底下那个核心,不是那么好砸的。我……我本来想帮你的,但看起来,只能帮你到这儿了。”
他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已经变得浑浊,像蒙了一层灰。但沈墨渊还是能看见,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东西——那是父亲这辈子所有的骄傲和不甘,还有对他的不舍。还有别的什么东西,一种沈墨渊看不懂的情绪,像被压在最底下的暗流。
“墨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哭。”
沈墨渊一愣,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,滴在父亲的脸上,顺着他的皱纹滑下去。那些皱纹很深,深的像刀刻的,眼泪流进去就看不见了。他突然想起来,自己从懂事起就没在父亲面前哭过。小时候被族里的孩子围着骂“废物”,他没哭;被宗门的执事踹倒在地,他也没哭。可现在眼泪像决了堤的水,怎么都止不住。
父亲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缺了半颗的牙。那颗牙是他早年打铁时被飞溅的铁块崩掉的,那时候沈墨渊还小,吓哭了,父亲却说“哭啥,老子这不是还活着么”。
“老子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金色的光点从父亲的皮肤里渗出来,像萤火虫一样飘散。那些光点在洞穴里飞舞,照亮了石壁上的符文,也照亮了沈墨渊的脸。石壁上的符文在金光中显现出完整的轮廓——那些是天道锁链的阵纹,密密麻麻的,像蛛网一样缠绕在父亲的身体周围。有几根锁链已经断裂了,断口处还有金色的光芒在跳动。
那是父亲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力炸断的。
沈墨渊忽然明白了——父亲刚才那一掌拍在他胸口,不只是为了传功,也是为了把他震出去。天道锁链的反噬之力本来会顺着那股灵力涌入他体内,是父亲用自己的身体把那股反噬之力硬生生扛了下来。他看着父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纹,像烧裂的瓷器,有黑色的雾气从裂纹里渗出来。
“破厄真意……”父亲的声音变得遥远,“我摸索了几十年,也只摸到一点皮毛。我把它留在你金丹里了,你以后慢慢悟……别急,急不来的……”
沈墨渊点头,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父亲的脸上。
“还有你娘的事……”
父亲的话越来越弱,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。
“她在……她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