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南霜筠倚靠在门边,看着天边勾弦的月,月似朦胧的纱,又似寒凉的水,轻缓地落在南霜筠身上,让她的周身都多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漠。
不期然的,她又想到闻淮衍,白日里给闻淮衍坦诚妄渡和栖霞洲的事,出于一些情况,她还是隐瞒了些。
而隐瞒的那些,是从妄渡那具傀儡身躯上得到。
可能是南霜筠体内残魂的影响,在她触碰妄渡身躯的那一刻,属于妄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妄渡原本不叫妄渡,他只是一个凡人,住在离栖霞洲最近大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里,村里的人世世代代靠捕鱼为生,妄渡一家人也不例外。
靠海吃饭,也终有葬送在海里的那天。
妄渡的父亲和哥哥在一次出海中再也没有回来,他的母亲为此哭瞎了双眼,没两年就也跟着父亲和哥哥去了,至此,他成了一个孤儿。
即使父亲和哥哥死在了海上,但为了生活,妄渡依旧要出海捕鱼。
害怕吗?妄渡可能是有一点,但更多的,是对大海的爱。
他见过海的每一寸波涛,他迷恋海的每一次潮起。
对于父亲和哥哥的死去,他无疑是悲痛的,可悲痛过后是庆幸,他庆幸他的家人没有死在贫穷和压迫里,而是死在了生育他们的海里,而他终有一天也会回到海洋的怀抱。
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,那是妄渡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出海,海上却突然乌云密布间狂风大作,倾盆大雨泼在他的脸上,狂风直接吹断了桅杆,黑漆漆的天空压得很低,妄渡分不清方向,他知道,他可能回不去了。
妄渡比想象中平静多了,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船头上,任凭雨水将他浇灭,临死前他想了想还有什么遗憾的事,居然什么也没想起,这让他不禁笑了起来。
就在这样一幅少年坦然赴死的画面里,将离就这么突然出现了,她踏海而行,在漫天漆黑的背景里,她是唯一的光。
妄渡愣愣地看着将离,似乎觉得这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。
可等将离淡淡撇来一眼时,妄渡只听得见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。
“她是神仙吧?”妄渡控制不住地想。
将离并没有停留,似乎她只是单纯地路过,为此她当然不知道,即使她没有对将死的少年伸出援手,这一面依旧让她得到了一个最忠诚的信徒。
将离只在妄渡的视线里出现一瞬,接着就如她突然出现一般消失不见了。
妄渡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临摹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