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似乎是犹嫌不足,执了茶盏笑道:“若无当日,裴某一介寒门子,今日想必仍在家中务农为生。”
这下崔二叔面色也很有些难看起来。可到底形势比人强,如今是裴颂之捏着三郎的性命,只要他认定了三郎参与李义秋结党营私要为废后翻案之事,以当今皇后睚眦必报的性子,三郎便必死无疑。且再不能翻案。
“这便是裴少卿妄自菲薄了,”崔二叔脸上有些发酸,却拼命抬了两颊挤出一个笑来,“以裴少卿才学相貌,怎会怀才不遇以致郁郁久居人下呢?当日若非裴少卿仍在居丧中,崔某也愿为裴少卿引荐一二。”
裴颂之此时终于从茶盏里抬起头,看着崔二叔笑了一声:“哦,是吗?”
这等社交辞令,听来实在好笑。
他裴颂之昔日为白身寒门子时,五姓世族眼高于顶,他来退婚乃至都险些被拒之门外;如今投了杨皇后在京中也成了服朱着紫之人,这些人便立时是笑脸也有了,郡望也攀上来了——河东裴氏早有人来递了帖子说与他是连宗,三百?或者五百年前是一家。
真是笑话,他裴颂之祖居利州,与河东裴氏隔了不知几重山几道水,有朝一日竟也能攀一个连宗。
也就林青云那小娘子不识得好歹,只当五姓世族是好的,当年卯着劲嫁了崔三,一心只想当崔家夫人,如今在内受婆母的气,在外不知圣人与杨皇后有意削弱世族,却还要扒着崔三那么个软弱东西不放。
也不知崔三到底哪点好。
真真是势利又没得眼界的妇人,半点不知道一姓之内再是百年望族经久不衰,可一家一支的富贵却难得长久。当年国舅势大威重,多少人以为顺从国舅反对废后再立便是好的,哪能想到李后被废,杨后新立,当年支持李后的旧臣功臣都在清算之列。
个人的荣华富贵,都不过是帝王一念之间罢了。
他今日便是要让那小娘子吃下这个教训。
“正是,”崔二叔笑道,“当年见过裴少卿,崔某便与青云提过少卿一表人才,他年必有出头之日,只是当日裴少卿走得急,又有孝在身不能久留,如若不然某也该讲少卿引荐给京中故交,为少卿谋一个登科才是。”
裴颂之一时但笑不语,只呷下一口茶水,留着堂内的静寂如生毛刺,密密扎在崔二叔与崔时熹身上,教人坐立难安。
过了好半晌,手里茶盏见了底,裴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