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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城门。出城往西。
雪压了两天,西城的巷子全是黑的。雪化了和烂泥搅在一起,一脚踩下去没过鞋面。
乔如茵的脚踝还肿着,每一步都歪,天气冷,她整个人都发僵。
第三条巷口,她找到了徐渡舟说的卖炭老头。老头蹲在炭筐后面,耳朵背,她叫了他三次,第三次才回过头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灰蓝色的围裙,是京兆狱杂役。又看了眼她的鞋,左脚鞋后跟歪着,脚踝肿了一圈。霍照那小子说过,来的姑娘左腿有伤。她就长这样。
老头颤悠悠地走到第四个棚子的木柱旁,敲了敲。
“孙老五,有人找。”
麻布帘子掀开一角。
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。六十出头,左眼下一道疤,石屑崩的。
他看了她一眼,没让她进去,整个人缩在阴影里。
巷口多了个卖杂货的妇人,不知道是不是眼线。
“你是乔司狱的闺女。你们长得很像,尤其是眼睛。”
乔如茵点点头:“我在查我爹的案子。问你一句话就走。”
他不说话。
“那年腊月十四。西墙外,你看到了什么?”
孙老五的喉咙滚了一下,看看她,又看看巷口的妇人。妇人在理货,没往这边看,但她的位置挡住了巷口。
有人从南城门进来,她能先看见。
这姑娘,和乔司狱一样警惕。
“三个人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第一个人空着手进去,出来拎一个包袱。第二个人抱进去一只木匣。第三个人没进屋,走到墙根底下。踩实了土。”
“然后,第二天。”
他顿了顿,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。
“你爹没有来送热水了。”
他这双眼睛吃了一辈子石粉,看见的最干净的东西,是乔济每天拎来的那桶热水。
乔济死了,热水没了,他在西城棚子里缩了八年,除了霍照会来看看他。那小子是这条巷子里长大的,不是坏人。
他说让他等乔济的女儿来。
他等到了。乔济的女儿,和乔济一样蹲在门口,不嫌地上脏。
乔如茵心跳加速:“墙根底下买了东西。”
“不知道埋的什么,但那第三个人,每年腊月廿四都来。踩那块土,好像怕松了。九年,年年如此。每年的那天晚上亥时,角门会开。他一个人来,踩完土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