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见过太多受害者变成加害者。
她做不到对一个站在悬崖边上随时要掉下去的孩子袖手旁观。
这时,如兰翻了个身,软乎乎的小手从被子缝里伸出来搭在她胳膊上。
她把如兰的手放回去。
更何况,徐渡舟还买药给如兰。
他值得。
乔如茵也不知怎么的,最近一直头疼,大概是原主被打的后遗症还在。
她也睡不着了,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份状子。
证据不足,没法递上去。
牵涉驸马府需三司会签,刑部一个章、大理寺一个章、御史台一个章。她手里只有沈云苍的铜符能撬动御史台那一路。
剩下两路全是空的。
她把状子叠了四折,压在枕头下。
枕头下压了七样东西,原主爹的半截诉状,沈云苍的铜扣,换防名录,工部修墙备档,验尸单存根、沈云苍没写完的信、田七的纸条,每一样都连着命。她躺下来,后脑硌得慌。
如兰的手又攥过来了,攥的是拇指。第一天攥的也是拇指。攥的力气一样大。
至少,她还有个妹妹。
乔如茵钻出被窝,从灶台底下摸出烧剩下的炭条。
灶膛的火已经熄了,炭是冷的。
她冻得指头发麻,在夯土地上画了第一条线。
厌胜案发前三个月,京兆狱西南角值房一共三个人。两个驸马府的人,剩下一个田七,在找。
第二条线。角门。狱丞带钥匙进去过。
第三条线。厌胜物埋藏点。修墙备档上写三个月前修过西墙。那天夜里工部匠人在墙外,值房狱卒在墙内。中间隔一道墙,角门开着。
三条线交在她爹被捂死的那间验尸房。
只能从匠人这条路着手了。
她把炭条按在地上。太短了,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刚好露一个尖。她画了两道。断了、再画、又断了。把断的那截捡起来。两只手各捏一截,左右开弓画。
忽然,她手顿了顿,转头看向墙壁。
墙壁后的徐渡舟睁开眼睛。
月光只照到他的膝盖。他的脸在暗处。
他的手指顺着那声音的方向慢慢探出去,触到又冷又糙的墙皮,指节微微弯着,仿佛那墙不是墙,是一张被他掌心焐软了的脸。
眉骨、睫毛、颧骨、下颌,一一都/摸/到了,才收回来,揣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