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田赋、商税、市课,尽归户部统管,录入皇权规制,上至宗室商行、世袭望族,下至市井小贾、沿街摊贩,无人可免,无人可逾。赋税为立国之本,是皇权统御四海的根基,是规制万民阶层的铁律,冰冷刻板,公允亦绝情,束缚着世间每一个逐利之人。
千百年来,世家权贵可凭门第荫庇减税缓征,却从无一人能彻底豁免全部商税。
税制为天规,皇权为天尺,无人敢破,无人敢逆。
可慕允偏要为楚优韵,逆天规、破皇权、开百年未有之特例。
自昨夜深夜勘破本心,坦然承认自己对楚优韵的沉沦与贪恋之后,他那份常年冰封、万事漠然的心境,便彻底换了模样。
从前他的庇护,隐忍、隐晦、藏于暗处。为她扫清世家围剿的阻碍,为她调拨专属暗卫护她周全,一切动作悄无声息,从不声张,只为顾及她要强傲骨,不愿让她因过度庇护心生抵触、刻意疏离。
他懂她的清醒与戒备,懂她从不依附王权的执拗,懂她只想凭己身立足长安、挣脱阶层桎梏的野心。
可隐忍的守护,终究藏不住日益汹涌的执念。
他杀伐半生,手握京畿重兵,掌朝堂半分权柄,坐拥滔天王权,世间万千名利唾手可得,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赠予之心、纵容之意。
唯独对楚优韵,他想倾尽权柄,予她世间独一份的偏爱与特例。
晨钟破晓,天光入殿,皇城朝堂肃穆井然。
文武百官列立两侧,户部尚书手持税册,正例行启奏长安市井商税征收规制,细数各大商行税源、世家税赋,条理分明,循规蹈矩。百年朝制皆是如此,例行公事,无半分波澜。
无人预料,今日靖王会破例开口,搅动整个大唐税制格局。
慕允一身玄色朝服,身姿挺拔立在帝王身侧,墨色眉眼冷峻深沉,周身裹挟着常年掌兵杀伐的凛冽气场,不怒自威,压得满朝寂静。
待户部尚书话音落定,他才缓缓开口,声线低沉冷冽,字字铿锵,落于大殿之上,震彻满堂朝臣:“臣有奏。”
“楚氏商行,专营西域奢品织造、珍货贸易,兴市通商,利民广业。今奏请陛下,特赦楚氏商行全部商税、市课、关隘之税,永世免征,代代豁免。”
一语落地,满朝哗然。
文武百官尽皆抬首,神色震惊,哗然不止。
税制乃国之根本,百年铁律,岂能因一介市井女商随意破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