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临朝称制,日常朝政由她裁决。大长公主持镇国宝印,军国大事须两枚宝印一同盖下方可生效。贤亲王宋烨有议政之能而无决策之权,因而多留在府中,偶尔才会现身早朝。
朝臣呈上的折奏,最先经陈晚荣过目,哪些是日常,哪些是大事,界定权便也不知不觉地落在了她手中。
自成为太后,陈晚荣便再不能同从前一般迟起。每日卯时前,她就得动身去上早朝。
日出前往往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,加之寒冬已至,陈晚荣的腿疾也犯得比一年其他时候要严重些,每每上朝前,云岚都得替她热敷上小半个时辰,等到她自己试着站起来后,膝下那阵尖锐的疼痛才会勉强退成一片沉钝的酸胀感。
早朝时,宋清平坐在左侧下方,太后则坐在右侧的珠帘后方,中间是小皇帝的龙椅。
从朝臣的方向看过去,很容易联想到三足鼎立的格局。
朝中大多人很快便适应了新局势,并对此安然处之,但亦有部分人心存顾虑,暗中观望。
一日清晨,有臣子奏报边郡一处水患后需拨粮赈济,小皇帝大约是听见了“饿”字,忽然坐直了身,张口欲言,脱口而出就用了“我”字。
宋清平闻言抬眼,先是看了宋扶行一眼,随后提醒道。
“陛下,自称时要用‘朕’。”
她的声音十分平静,语气却是不容置疑。
八岁的孩子脸皮还薄,被她这么一说,微微一愣,红着脸赶紧改了口。
陈晚荣面上不显,心中却松了口气——无论是论理还是论亲,此情此境,都该由宋清平出面才是,若换自己出了声,恐怕明日传出去就成了“太后管教皇帝”,徒惹猜忌。
纠正一事过后,朝议方步入正题,此时一名资历颇深的保守派老臣忽然起身,面向珠帘方向,出声发难。
“臣启奏,自新帝即位时,臣便有一事存惑。本朝祖制中,从无女子临朝之先例,虽说先帝遗诏犹在,但太后称制实在于礼不合。臣斗胆,请太后退居帷帘之后,主宫内事务,朝政大事交由朝臣合议。”
这位老臣姓杨,如今已是三朝元老,两朝天子在位时皆得到重用。宋贤达离京时,这位老臣因年岁太长并未随行,自然也未参与先帝的遗诏拟订,否则,那份诏书还真不一定能这般顺利地颁布下来。
此话既出,满殿鸦雀无声,宋清平脸上的表情也微微变了。
宋扶行则不大听得懂这些,下意识又偏过头,想在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