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漪惊觉,自己竟已开始贪恋这种无需思考的生活。
不再渴求权力带来的安全感,
不再贪恋执掌乾坤、一言定生死的快感。
她只想守着这方寸宫阙,守着这一方被划定的安稳,就此沉沦,不再醒转。
腕间的铁链松松垂落,贴着肌肤,早已没了往日的刺骨冰凉,只剩一种麻木的熟悉。
可是此刻,她听到了:
初时微弱,似有若无,渐渐便愈发铿锵,琴音激昂,节奏明快,每一声弦响都力道千钧,像金戈铁马踏破荒原,像号角齐鸣响彻战场,硬生生将她从麻木的混沌里拽了出来。
是《破阵乐》。
李漪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惶,还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抗拒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,腕间的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,像是在抗拒这琴声,抗拒它打破自己好不容易营造的、自欺欺人的安稳。
她不想醒,不想再回到那个需要步步为营、刀尖舔血的世界,不想再扛起那些沉重的责任与野心——可这琴声,偏要戳破她的伪装,扯出她心底最为得意的过往。
她认得这琴声,是阿玄。
唯有阿玄,能将《破阵乐》弹得这般兼具豪迈与悲怆,能弹得这般懂她。
懂她骨子里的桀骜,懂她被囚禁的不甘,懂她心底从未真正熄灭的壮志。
琴音愈发激昂,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首曲子,名叫《秦王破阵乐》。
那是她年少时最爱的曲子,曾无数次在亮如白昼的黑夜之中,伴着孤灯,一遍遍听着手机中的播放。
她曾在现代的史书里读过,《秦王破阵乐》始于前朝,是为歌颂秦王平定乱世、一统天下的功绩而作。
那时候的她,尚在作业的苦海里挣扎,却总爱听这首曲子,总在琴音里想象着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高考后,想象着自己有一天,也能挣脱桎梏,凭一己之力,做出一番事业。
毕竟那可是少年意气的秦王!
唐末黄巢起义,各地节度使大多投降,凤翔军也已签降书。然而,在一次宴会上,有人演奏了《秦王破阵乐》,众将突然号啕大哭,当夜砍了黄巢使节,第二天全军出击,击败黄巢。郑畋随后召集军队,与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、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等合兵于凤翔,设伏歼灭尚让、王播率领的五万大军,取得龙尾陂大捷。这一曲《秦王破阵乐》不仅唤醒了帝国军人的军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