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有重量的。不是山峦倾颓的那种轰然重压,而是丝绸,是水银,是熬煮了整夜后冷却、凝结的、浓稠到化不开的蜜。它一层层,一叠叠,从天花板,从墙壁的缝隙,从地板年深日久的裂缝里,无声地沁出来,流淌下来,将空间灌满,将时间也溺毙其中。这重量不压迫骨骼,只浸透魂魄,让你觉得自己在缓慢下沉,沉入一口被遗忘了纪年的、墨汁封冻的古井,井壁滑腻,触手皆是无声尖叫的、过往岁月的苔衣。
空气是凝固的琥珀。尘埃是悬浮的、细碎的金箔,在绝对静止中,模拟着早已停止的舞蹈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用生锈的、边缘布满钝齿的汤匙,去剐蹭这凝冻的琥珀内部,发出只有自己灵魂能听见的、艰涩的沙沙声。肺叶成了漏气的、瘪塌的风箱,每一次徒劳的起伏,都只吸入更多冰冷的、带着霉味与尘埃颗粒的黑暗,再呼出等量的、带着身体内部最后一点微温的、更深的绝望。
邱莹莹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,已经不知多久。时间在这浓稠的黑暗与死寂中,失去了标尺的意义,变成了一滩粘稠的、不断自我重复的淤血。她的后背抵着墙,冰冷的湿意早已透过薄薄的、沾满污渍的睡衣,渗入肌肤,渗入骨髓,与那从体内深处不断滋生的寒意汇合,将她从里到外,浇铸成一尊冰冷的、即将与这老宅融为一体的人形石膏。只有偶尔,极其细微的,从身体深处传来的、不受控制的、神经性的抽搐,才证明这石膏内部,尚且封存着一星未曾完全熄灭的、叫做“生命”的余烬。
但那余烬,也已微弱如风中残烛,且燃着的,早已不是往昔的、明亮的、属于“邱莹莹”这个少女的魂灵之火。那火光,如今是幽绿色的,是病态的,是摇曳不定、仿佛随时会被那从脸颊左侧、不断弥散开来的、靛青色的冰冷寒意所吞噬的鬼火。
左脸颊。
那片区域,如今已不再仅仅是“异样”、“蠕动”或“暴露”所能形容。那些词语太苍白,太缺乏“质感”,太不足以描绘其存在本身所散发出的、那种日渐浓烈的、非人的、带着奇异“完成度”的诡谲气息。
它像是……一枚“茧”。
一枚以她自身血肉为基底,以那不断“生长”、“确立”的、非人存在为核心,以外部那汹涌澎湃的、无形的恶意与排斥为“养分”,共同孕育、编织、最终缓缓凝固、成型的……“靛青之茧”。
那暴露的、大约半个手掌大小的区域,其质地,如今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、介乎“生”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