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夜,未曾停歇。那声音起初是细密的,像春蚕啃食桑叶,沙沙地,不厌其烦地摩挲着屋瓦、窗玻璃、以及窗外那几株叶子早已落尽的梧桐的枯枝。后来,雨势大了些,不再是沙沙声,而成了一种连绵的、单调的、仿佛从天地初开便已存在并将持续到时间尽头的淅沥。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,夜晚的、房间的、意识的空隙,于是世界便在这无边无际的、潮湿的声响里,被压缩成一片粘稠的、灰色的背景。人缩在这背景里,便觉得自身也成了这背景的一部分,湿漉漉的,沉重地向下坠着,皮肤上、头发里、骨髓深处,都渗着一种挥之不去的、阴冷的潮气。
这便是邱莹莹在自家旧宅里醒来的感觉。说是醒来,其实也谈不上,意识更像一片浸了水的棉絮,沉沉地浮在半梦半醒之间。眼皮重得抬不起来,四肢酸软乏力,骨头缝里都透着被湿气浸透的酥麻和冷意。她是昨天傍晚到家的,带着一身从凤里中学沾染的、自己也说不清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。家里还是老样子,父母出差在外,空荡荡的三层小楼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以及窗外那似乎永无止息的雨。
这栋老房子有些年头了,是祖父那辈留下来的,带着旧式民居特有的高挑空间、幽深走廊和厚重的木质家具。光线总是不大好,即使是白天,也需要开着灯,否则那些红木家具沉黯的色泽、墙角青砖的湿痕、以及楼梯拐角处那面巨大的、边框雕花的落地镜,便会将有限的天光吸食殆尽,只留下一片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。邱莹莹从小在这里长大,对每一处角落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身体发肤。可这次回来,不知怎的,这熟悉的屋子,却隐隐透出一种陌生的、令人心悸的气息。并非有什么具体的变化,家具的摆放,墙上的挂画,甚至连空气里浮动的、陈年木头与樟脑丸混合的气味,都与往日无异。可就是觉得不对劲。那不对劲是弥散的,无处不在的,像光线里看不见的尘埃,像空气里嗅不到的霉变,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每一寸空间,也浸润着她的感官。
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,厚重的锦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房间里一片昏暗。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小的、罩着茜红色玻璃灯罩的台灯亮着,投下一圈暖黄却逼仄的光晕,勉强照亮床头一隅,更衬得房间其他部分影影绰绰,仿佛潜伏着无数沉默的、轮廓模糊的活物。她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,心里蓦地一跳。睡前,她明明记得杯子里是半满的温水,此刻入手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,杯壁上甚至凝结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