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里的雨,是带着绒的。不是大阪那种将樱花砸成一地狼狈的骤雨,也不是江南梅子时节无休无止的缠腻。凤里的雨,是灰白色的,细得像筛下来的陈年蚕丝,无声无息地浸透瓦当,濡湿了操场边那排老香樟墨绿的叶子,也把女生宿舍“毓秀楼”暗红色的砖墙,渍出一种沉郁的、仿佛久病之人颊上潮红般的颜色。雨气是凉沁沁的,混着香樟叶被泡发的清苦,还有老房子木头和石灰墙在潮湿里徐徐散发出的、一种类似旧书和干枯植物根茎的气味,从半开的窗缝一丝丝渗进来,粘在皮肤上,拂不去,只在午后恹恹的光线里,泛着幽微的湿冷。
叶晚清就坐在这湿冷的中央,靠着窗,看楼下被雨丝织得朦胧的草坪。草坪是规整的绿,被修剪得毫无个性,几个低年级女生撑着颜色过于鲜亮的伞,像几朵移动的、突兀的塑料花,快速掠过,消失在通往教学楼的长廊尽头。她们的笑声被雨幕滤得稀薄,传到这里,只剩下一点游丝般的颤音,很快也散了。宿舍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腕上那块旧表秒针移动时枯燥的“咔哒”声,能听见雨水顺着外墙排水管不急不缓流淌的、单调的呜咽,像谁在远处幽幽地、永无休止地吹着一支漏气的箫。
这是一所老牌的女子中学,凤里。年代久远到校史馆的铜质铭牌都已生出斑驳的绿锈,上面镌刻的建校年份,是晚清。校园里的建筑,大多还保留着民国时期中西合璧的样式,清水砖墙,拱券门窗,楼体上爬满了经年的爬山虎,这时候叶子还未全红,是深深浅浅的、沉甸甸的绿,一层覆着一层,将窗户掩映得有些阴翳。毓秀楼是其中一栋四层的老楼,据说是最早的校舍之一,后来专做了高中部的女生宿舍。木地板,高高的天花板上垂着早已不用了的、黄铜灯罩的旧式吊扇,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、漆成暗枣红色的房门。光线永远不足,即使是白天,走廊深处也氤氲着一团化不开的昏黄,像是被时光遗忘的、一块凝固的琥珀。
晚清是新转来的。父亲工作的缘故,家从干燥明亮的北方小城,迁到了这终年似乎都笼着一层水汽的南方古城。她对凤里的第一印象,便是这无处不在的、沉静的、带着书卷气与朽木味的“旧”。这“旧”并不破败,反倒有种端凝的、拒人千里的整洁。草坪没有一根杂草,小径上的鹅卵石排列得一丝不苟,连廊柱上浮雕的缠枝莲纹,都被岁月摩挲得温润而黯淡,显出一种有教养的衰颓。学生们穿着统一的及膝蓝裙、白袜黑鞋,步履匆匆,说话也多是压低了声音的,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