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是一场无休止的、湿热的、正在缓慢固化的、巨大的、琥珀的呼吸。它不是“来”的,是“化”的。是“浸”的。是“渗”的。是“凝”的。像一滴亿万年前滴落的、巨大的、松脂的泪,在时间的断层里,被某种无法抗拒的、地心深处的、粘稠的、热力所软化、所拉伸、最终,将整座石狮镇,连同它嶙峋的礁岩、蜿蜒的巷弄、以及所有躁动不安的、汗腺发达的生灵,都毫无差别地、包裹、封印进它那片巨大的、浑浊的、金灿灿的、令人窒息的、静止的、透明的棺椁里。
光,是第一个“化”掉的东西。不是冬天的清冽,不是秋天的骨白,是“熔化”的。是“流淌”的。是正午时分,从那片被热浪扭曲得如同水面的、瓦蓝的天穹上,泼下来的一整盆、滚烫的、熔融的、金色的铜汁。它不再具有“照”的功能,它本身就是“热”的实体,是“烫”的,是“烙”的。它落在赭红色的礁石上,石头便开始“冒烟”,那不是水汽,是岩石内部被逼出的、绝望的、白色的、痛苦的叹息。它落在海面上,将深蓝的海水,烫出无数细密的、金色的、沸腾的、鱼鳞般的皱纹,那海水不再是清凉的,而是粘稠的、沉重的、像一锅被文火慢炖了亿万年的、巨大的、咸腥的、金属汤。它落在人的皮肤上,不是晒,是“焊”,直接将一层滚烫的、金色的、带着硫磺味的、光膜,焊接在你的表皮上,毛孔被瞬间封堵,汗液刚渗出,就被这层光膜蒸发、结晶,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、咸涩的、令人瘙痒的、白色的盐霜。
风,是这琥珀里,唯一还在徒劳挣扎的、粘稠的、无形的流体。它不是“吹”,是“流”。是“蠕”。是从海的那片巨大的、沸腾的、金色的汤锅里,蒸腾起的一股股、裹挟着无数盐粒、水汽、和腐烂海藻气息的、滚烫的、湿漉漉的、巨大的、透明的鼻涕。它“流”进巷弄,不是穿过,是“灌”,是“糊”,将原本干燥的、骨质的巷子,瞬间填满、淹没,变成一条条粘稠的、半流体的、金色的、散发着腥甜气息的、巨大的、透明的肠道。你走在里面,不是行走,是“划行”,是“挣扎”,双腿像陷在巨大的、温热的、蜂蜜与胶水的混合物里,每一次抬腿,都要克服巨大的、来自这粘稠空气的、吸力与阻力。这风,贴着你的皮肤“流”过,不是凉爽,是“舔”,是“熨”,用亿万根裹着盐粒的、滚烫的、无形的舌头,在你的全身上下,进行一次漫长、细致、令人汗毛倒竖的、湿热的、公开的、羞辱性的“舔舐”,舔得你浑身发粘,心烦意乱,每一个毛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