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讨厌王莹莹。这种情感,像一株长在我体内、靠着汲取我对这座宿舍、这所学校、乃至整个稀薄青春里所有粘稠而令人窒息的部分所分泌出的、名为“厌倦”与“恐惧”的黑暗汁液,而疯狂滋生的、带刺的、剧毒的藤蔓。它不是突然爆发的烈焰,不是针锋相对的敌意,甚至不是那种可以大声宣告、用摔打和咒骂来宣泄的、属于“讨厌”这个词最浅表、也最无力的形态。不,我对王莹莹的讨厌,是一种更深沉、更黏腻、也更……私密的,如同生长在骨髓缝隙里的、缓慢扩散的、冰冷的厌憎。
这是一种必须被死死压抑、深深掩埋、绝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痕迹的、静默的瘟疫。因为在这间拥挤、嘈杂、又各自为政、用沉默和眼神划出无形疆界的、十平米的囚笼里,任何一点明确的情感表露——尤其是“讨厌”这种极具攻击性和破坏性的情感——都可能引发一场无法预料的、将所有人都拖入泥沼的、灾难性的连锁反应。尤其是,当“讨厌”的对象,是王莹莹这样一个本身就像一座行走的、不稳定火山,随时可能因为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(一声稍重的关门声,一缕飘向她的洗发水香味,一个无意的、停留超过三秒的目光)而轰然爆发、喷吐出足以灼伤所有人的、滚烫熔岩和恶毒灰烬的、暴戾的、不可理喻的存在时。
所以,我的讨厌,是寂静的。是棺椁内部的、缓慢的腐烂。是被厚厚棉絮和无数个不眠的、充满自我告诫的夜晚,一层又一层、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、冰冷的、带着自身腐朽气息的肿块。它从不发出声音,从不展露形状,只是日复一日、悄无声息地,加重着我脊椎的弯曲,加深着我眼底的阴影,也让这片名为“307宿舍”的、原本就贫瘠荒芜的、属于我的精神领地,变得更加寒冷、更加贫瘠、也更加……令人难以呼吸。
我讨厌她的声音。那是一种被砂纸和锈蚀的铁片反复摩擦过的、尖锐、干涩、永远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、却随时可能冲破堤坝的、暴怒的嘶哑质地的声音。无论是她接电话时,那短促、不耐烦、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、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粗粝回应;还是她与邱婉妮(尽管后者通常懒得理她)或黄莉莉(她似乎能偶尔忍受王莹莹的暴躁)发生微不足道的口角时,那骤然拔高、像破碎玻璃般刮擦着所有人耳膜的、充满攻击性和侮辱性词汇的尖利叫嚷;抑或是,在她独自一人、对着手机屏幕(那上面通常是闪烁着暴力游戏画面或某些充满戾气的网络短视频)时,从喉咙深处发出的、那种压抑的、野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