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收回去,低头继续写字。
外衣留在腿上了。
猴子的耳朵动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拉了一点,幅度很小,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。
沉默了一会儿,林黛玉忽然开口。
“你怕鸿蒙吗?”
“怕啥。”
“白泽说了,入鸿蒙者,所得皆归于混沌,所失皆不可追,万一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呢。”
猴子把金箍棒从膝盖上拿起来,竖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俺身上值钱的东西就这根棒子,丢了再抢回来就是。”
“万一丢的不是东西呢。”
猴子的手停了。
“比如呢?”
林黛玉的笔在纸面上画了个弯。
“比如记忆,比如修为,比如。”
她没往下说。
猴子把金箍棒搁下来,身体往前倾了倾,两只手撑在桌面上。
“你担心啥,说清楚。”
“我不担心。”
“你不担心你问这个。”
林黛玉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,墨洇开。
“我在想意外。”
“意外个屁,你是怕俺进了鸿蒙忘了你。”
笔杆差点从手指间滑脱。
林黛玉把笔放下来,抬头,耳根的温度在往上窜。
“谁怕。”
“你怕。”
“我。”
“你上回在忘川桥上说的那句话,俺都记着。”猴子的声音压下来了,嗓音有点哑,“你怕俺死,俺也怕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
“怕忘了你。”
舱里安静了。
引擎的嗡嗡声变得特别响。
林黛玉的手指在账本边缘捏了半天,“……你别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。”
“俺是猴子,不会耍嘴皮子。”
“那你刚才那句话算什么?”
“算实话。”
猴子的手从桌面上伸过来,手指碰了碰她握笔的那只手的手背。
指腹粗糙,带着一层薄茧,碰上去的时候,皮肤底下的热度烫人。
林黛玉把手抽回去了,动作很快,快到猴子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……你去睡觉。”
“不困。”
“我让你去睡觉。”
猴子的手收回去,在大腿上攥了攥。
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