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谋的铺垫,从来都藏在细节里。
硝石,是日日入药所需之物,她借着调理身体的由头,一点点积攒,积少成多,无人起疑;而铁精粉,孟槐安本就是武将,平日里接触铁器、筹备军械,要取一些铁精粉,更是顺理成章,半点不会引人侧目。
这两样东西,单独看来,皆是寻常之物,可宋杳却将它们巧妙结合,成了引火的关键。
铺垫就绪,剩下便是引君入瓮。
而蒋为,便是那个最恰到好处的引子。
她若有意出门露面,蒋为必定第一时间传信回宫,禀报永宁。在此之前,她早已暗中散播流言,谎称蒋为围猎场舍身相救过后,便对她情根深种。
永宁本就多疑,这般流言入耳,她必定不肯放过这个亲眼确认的好机会。
但对付多疑之人,唯有以身入局,才能让对方彻底放下戒心。
于是宋杳提前带着姜媚堂、霜降二人去往山头,故意让永宁派来探路的侍卫远远望见,坐实三人同在山顶的假象。
待侍卫转身疾驰回禀,她们便悄然转移至另一处山头,只留下早已备好的草人以假乱真,布下最后一重死局。
至此,戏台尽数搭好,只待戏子自投罗网。
祁靖安将信纸缓缓折起,放在案上,赞许道:“槐安这孩子,倒是好福气。”
——
十一月的夜,寒风吹得宫墙呜呜作响,地上结起一层薄冰白霜,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格外放大。
孟槐安是被连夜急召入宫的,霜花落在肩头的衣襟上,被体温融尽,晕开一缕寒意黏在衣料上。
原本按定例,他该在公主和亲仪仗启程当日,再领兵奔赴边塞。
可北疆八百里加急急报入京:匈奴迟迟不见和亲队伍踪影,已然心生猜忌,更遣使者放下狠话,若半月之内见不到公主銮驾,便即刻兴兵南下,直犯北疆边境。
事态紧迫,出征计划只能提前。
穿堂风卷得殿内烛火摇曳不定,屏风上二人身影被拉得忽长忽短,天子取出半枚兵符,递到他手中,郑重道:“愿卿凯旋,护我昱朝山河安宁。”
孟槐安双手恭谨接过兵符,额头重重抵上冰冷金砖,伏地叩首:“臣定不辱君命,不破匈奴,誓不还朝。”
大军于后半夜悄然开拔。
号角声划破夜空寂静,浩浩荡荡兵马披着夜色奔袭北疆,马蹄踏碎满地薄霜,只留下一路扬起的霜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