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杳这才回过神,往前急急跪去,身子下意识蜷缩成一团,她只想小点再小点,让四下目光瞧不见她这窘迫模样才好。
她忽然有些想念孟槐安了。
御幄之前传来天子声音,还有其他人,熙熙攘攘,她听不清。
她还趴着,可又感觉自己飘着,不敢抬头,只凭余光去捉眼前人的声音。
有两个字轻飘飘掉进耳朵里——永宁。
是她?
宋杳慢慢蠕动着直起一小段身子,却也只够瞅见眼前人的衣角。风掀袍角,露出内里的窄袖骑装,足下乌皮软靴,腰间还悬着一枚玉佩。
只是那形状却不像女儿家该欢喜的模样,白玉已微微泛黄,上尖下圆,中间圆孔光洁,两侧透雕的螭虎正蜷身相搏。
玉佩正对她身前,日光一照,玉色刺得她心头一晃。
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忆在此刻涌了上来。
霜降曾回禀过,那些刺杀她的死士,后脖颈之间就纹有这种鸟兽相搏纹。
是她!
她把身子更直了直,还没来得及细究,就听见座上之人说:
“皇兄,江南漕粮一事既该赏宋大人,寻常珠宝也无甚稀奇。不妨借此大典,赐其令千金一个入猎场骑射的恩典,也算慰劳他前番辛苦。”
说罢,她故意顿了顿,语气松快又带着几分撮合的意味:“既能让宋姑娘开开眼界,也算是皇兄体恤臣下,一举两得。”
天子微微点头,似是应允。
宋思稷闻听此言,忙叩首接话:
“微臣谢陛下美意,只是小女柔弱不堪,不通骑射,实在难当此等嘉赏。”
永宁当即嗔怪一声,扬声道:“皇兄既开金口,那便是天恩。宋大人也太过小心,又不是让她上阵搏杀,不过跟着众人一同走走,见识见识皇家围场,有何不可?”
这话落定,便是再无推辞余地,宋杳这猎场一行,是非去不可了。
只见群臣队列中缓步走出一人,朗声道:
“陛下,宋姑娘初入围场,不懂猎场规则,难免恐慌。臣愿随行左右,护其周全,免陛下与宋大人忧心。”
来人正是刑部侍郎裴蘅。
只是这话还没掉地上砸出响儿,就被永宁驳回去:
“裴侍郎本是武将出身,一身刚硬气,哪里懂女儿家心思,别回头把宋姑娘吓坏了。”
“臣妹倒是听说,江南一行蒋公子亦有功劳,皇兄何不一同嘉赏,叫他随行照料,岂不更为妥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