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后半夜了,许安柠还没睡着。
每次大姨妈来,她都会失眠,十二年了,已经形成了习惯。
睡不着,干脆下床。借着手环屏幕的那点微光,拿出笔记本电脑,在床脚的小沙发上坐下,电脑放在膝头,打开一篇文档——《情感的“可模拟”边界:论陪伴型AI在哀伤干预中的伦理悖论与责任归属》。
这是她大一那年写的一篇论文,也是她现在所研究的“淡出协议”理论的第一次正式提出。
而这篇论文的产生,则是源自于十六岁那年看过的一部动画电影。
她记得那天是清明节,没有太阳,天阴沉沉的,和她的心情一样。
她一个人坐公交去了城郊的公墓。
空气里有烧过纸钱的味道,地面上还有一些残留的灰烬。
妈妈的墓碑在角落里,和一群无人认领的墓挨在一起,周围都是杂草。
墓园的管理员说,许家没有续费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蹲下来,把墓前的杂草拔干净,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。
碑上刻着妈妈的名字,旁边一行小字:“爱女安柠”。
她蹲在那里,很久没有说话。风有点大,吹得她眼睛发酸。
后来她站起来,转身走了,没有回头。
回到许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许家一家三口出去旅游了,保姆放假。整栋房子空荡荡的。
她坐在沙发上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旁边放着遥控器——她平时没有机会碰这个东西,因为那是许太太和她女儿的专属物品。
今天她们不在,她拿起遥控器,按了一下,电视亮了。
电视台在放一部动画片。片子里有一个白色机器人,胖胖的,笨笨的,只会说一句话:
“你好,我是大白。你的私人健康顾问。”
它张开手臂,抱住那个失去哥哥的男孩。那个男孩在它怀里,肩膀一直在抖,但没有哭出声。
许安柠看着那个画面,一动不动,然后忽然感觉脸上凉凉的。
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,她没有去擦,就让他们那样流着。
电影结束的时候,外面已经完全黑了。她站起来,关掉电视,上楼。
那天晚上,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。然后打开台灯,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