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脑海里不断闪过昨晚的画面,她用最轻的动作把他拆成散落一地的零件,然后在昏黄的灯光下,用双手一件一件地清点那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部件。
他的外壳、他的减震层、他的散热格栅,全被她归类编号,按顺序摆在工作台上而他却没有半点挣扎和反抗。
他的底层协议在她碰到他时就已经自行解锁了。
他把脸埋进手掌里,掌心压着眼球,压出一片杂乱的光斑,那些光斑像坏掉的信号灯,在他眼皮底下疯狂闪烁。
他从沙发上站起来,在客厅里走了两圈。
客厅很小从沙发到鞋柜五步,从鞋柜到厨房三步,从厨房到窗户四步,他在这几个点之间反复走,像是一个被关在动物园里已经出现刻板行为的动物。
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在鞋柜旁边,低头看着鞋柜上她放钥匙的小盘子,盘子里有一枚回形针,一张超市小票,一把备用钥匙。
他可以走。
门没有反锁,钥匙就在手边,他口袋里还有几十块零钱,买张往南的票够了,到了南边就可以随便找个工厂重新开始了,他一边在心里不断的催促自己:
走啊,你倒是走啊!
可他的手指一直僵着没有动,就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,所有运转部件都卡死在半空中。
他想“我走不了的”,屋里有监控摄像头,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注视下,她这么做明显是在钓鱼执法,说不定他一打开门就能看见她那张脸,他在心里安慰自己道:
你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。
可不知为何昨晚的画面又涌上来了,她在昏黄的灯光下,用一种检修精密设备的专注,逐行读取他从未向任何人开放过的运行日志。
他的防御协议、他的缓冲阈值、他所有刻意隐藏的散热噪音,全被她归类编号,在意识层面一件一件地清点。
他没有挣扎,他的底层协议在她触碰他的那一刻就自行解锁了,他就像一个被拆去所有外壳、内部走线全部摊开在光下的原型机,却没有触发任何防御机制,防火墙一声没响,警报器一个没亮。
他躺在那张工作台上,让她把整台机器的内部结构看了个遍。
看完后她开始测他的电路,她没有直接用万用表探针连接接口,她对照着一份他不知道自己拥有的电路图纸,一根线一根线地查,一个触点一个触点地量。
她在那些他从来不碰的底层协议上施加测试信号,观察他的反馈波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