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沈峤正站在镇子东边的码头边上。
天刚亮他就出来了,把镇子从东头走到西头,又从西头走到东头。
码头边上有一排货仓,搬运工来来往往,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。
他走上去问货仓门口一个记账模样的中年人,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搬运工?我们这儿不要人。”
他去镇上的石灰窑,管事的说不用新人。
他去铁匠铺,铁匠看了看他的胳膊说“你这身板倒是不错,但我不缺学徒”。
他去供销社后院的仓库,人家说搬运工上个月就招满了。
他去肉联厂,门都没让进。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往西边斜。
沈峤把镇子走了三遍,问过了每一个能问的地方,得到的答案都一样——不要人。
码头上的搬运工大多是本地人,谁是谁家的亲戚一目了然。
石灰窑是叔侄档,铁匠铺是父子档,供销社仓库的活计都被公社干部的远房亲戚占了。
没有人脉,没有关系,连一个扛麻袋的活都轮不到他。
沈峤蹲在码头边的石阶上,看着河水发呆。
他不怕吃苦。
在山里的时候,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,砍柴、打猎、下套子,一天下来比扛麻袋累十倍,他不觉得苦。
可这镇上没有人要吃苦。
他们要的是人情,是门路,是一个能替他们说上话的人。
他什么都没有。
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。
他只会砍柴、做饭——这些在镇上有什么用?
他在河边蹲了很久。
河水浑浊,翻着泥沙,看不清楚底下有什么。
他想起来昨天林若溪说“咱家”,想起来她蹲在地上给林小娥甩巴掌,站起来的时候腰背笔直。
她到哪儿都能活。
她被赶出村的时候身上只有三毛八,现在有房子有钱有腊肉。
她今天又出门去找营生了,肯定又能找到。
可他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