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钢锉,顺着宽阔的大街来回刮着,刮得路两边光秃秃的树丫子“咔咔”作响。昏黄的路灯投下几团惨淡的光晕,连地上积雪的反光都透着一股子阴冷。
何大清把那件厚重的灰呢子大衣的领子高高竖起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
他用力地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,那只常年颠勺、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,在此刻竟然透着几分难得的暖意。
“走,雨水。爸带你下馆子吃烤鸭去!去去这满身的晦气!”
何大清咧开嘴,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微微发颤。
两千块钱,换了这混账儿子不用去大西北吃一辈子沙子,不用背上刑满释放的劳改犯黑锅,只是在这所里拘留教育一个月。
这笔买卖,在何大清这个老江湖看来,值!太值了!不仅保住了老何家唯一的男丁不吃枪子儿,也彻底跟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划清了界限,把那个烂摊子甩得干干净净。
此时此刻,他心里那块巨石算是彻底落了地,只觉得通体舒泰,连带着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起来。
站在风口里的何雨水,听到“烤鸭”这两个字。
她那干瘪得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胃囊,猛地一阵痉挛,口水不受控制地在干涩的口腔里疯狂分泌。
烤鸭啊。
那油亮酥脆的鸭皮,那蘸着甜面酱、裹着葱丝的葱香和肉香……她何雨水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闻过那股味道了。也许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,何大清还没跟白寡妇跑去保定之前,逢年过节才带他们兄妹俩去全聚德搓过一顿。
自从跟了傻柱过日子,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,那是源源不断。
可里面装的红烧肉、溜肉段、四喜丸子……有一口进过她何雨水的嘴里吗?
没有!
一口都没有!
全被傻柱那个见色忘义的舔狗,屁颠屁颠地送到了中院贾家那张破桌子上!喂了贾张氏那个老虔婆,喂了棒梗那个小白眼狼!
而她这个亲妹妹,只能在这大寒九天里,啃着掺了沙子的黑面饼子,就着咸得发苦的芥菜疙瘩,喝着一肚子冷水骗肚子!
烤鸭的诱惑,简直要击溃她所有的理智。
可是,何雨水没有动。
她那双冻得通红、甚至生了冻疮的手,死死地、用力地掐在了自己大腿内侧的肉上,借着那股钻心的疼痛,硬生生地让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保持着绝对的、甚至有些可怕的清醒。
她太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