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口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大铁锅,呈“品”字形架在院子正中央。底下的劈柴烧得“噼里啪啦”作响,火苗子窜起半米高,舔着漆黑的锅底。
最要命的是那锅里的动静。
切得方方正正、肥瘦相间的猪肉片子,“滋啦”一声滑进热油里。瞬间,一股子霸道、醇厚、甚至带着点让人眩晕的荤油香,像是长了无数双小手,顺着那看不见的空气,死命地往每个人的鼻孔里钻,往那干瘪的肺叶子里抓。
“咕咚……”
围在四周的大人小孩,整齐划一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。那眼神,绿得瘆人,就像是饿了一冬天的狼看见了刚出圈的肥羊。
许大茂推着那辆擦得能当镜子照的自行车,满面红光地穿梭在人群里。
他今儿个可是真真正正的“茂爷”。
那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笔挺得像是刚用铁板熨过,头发上的桂花油在阳光下闪着贼亮的光。他手里抓着大把花花绿绿的喜糖,见着小崽子就扔两块,见着大姑娘小媳妇就塞一把。
“大茂叔!您真好!祝您早生贵子!”棒梗那个小白眼狼虽然不在了,但院里其他孩子那吉祥话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。
“许叔,您这排面,可是咱们院头一份啊!”
听着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奉承话,许大茂笑得见牙不见眼,那张本来就长的马脸,此刻更是舒展得像是一张摊开的大饼,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“得意”二字。
就在这时候,一直围着灶台转悠、眼珠子跟雷达似的乱扫的阎埠贵,终于按捺不住了。
他看着那些也没个数、乱糟糟摆放的桌椅板凳,又看着那些流水一样往锅里倒的大白菜粉条,心疼得直嘬牙花子,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。
在他阎埠贵眼里,这哪里是做饭?这简直就是拿着钱在火上烧啊!这要是让他来管,起码能省下三分之一的料!
“咳咳!”
阎埠贵重重地咳嗽了两声,整理了一下那件领口都磨破了的旧棉袄,努力挺直了腰杆,摆出一副自认为最有文化、最懂规矩的“三大爷”架势,硬是凭借着一股子为了吃的劲头,挤到了许大茂跟前。
“大茂啊!许大茂!”
阎埠贵一把拉住许大茂的袖子,指着周围乱哄哄的人群,一脸的痛心疾首,那表情,比死了亲爹还难受:
“你看看!你快看看这乱的!简直是有辱斯文,乱弹琴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