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战打了很久,或许也没有很久,只是如今江照棠再回忆起当时,她唯有抬手凝视着自己的指尖。
片刻沉默后,她道:“我似乎总是记着许多不怎么重要的事情。”
比如市集中肉摊老板的背影,比如买肉之人随手丢下的银两,比如知命长老放在肉摊老板手上的那个钱袋子......再比如绿洲之外,知命长老踩在血泊中的双脚,和那双握着剑颤抖不休的手。
“他说仙门是一个大家族,你们就是他的家人。”江照棠问:“能不能告诉我,他当时为什么会抖?”
是战斗过后力竭导致的痉挛,还是别的什么?
君红笺反问:“你对此怎样想?”
江照棠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以为他是在怕,怕抢不来绿洲怕护不住妻儿,可我问他时他却说——”
“只是悔恨莫及。”知命长老拖着疲惫的身躯解开护着江照棠的阵法,苦笑道:“悔我当年不够用功,恨我自己学艺不精。”
那时江照棠茫然说:“我不懂。”
如今的江照棠依然摇头:“他说话总是这样,叫人一头雾水。”
她生于荒渊长与荒渊,冷眼看此间人为刀俎,也麻木接受着自己沦为案板上鱼肉的命运。她不知荒渊之外,有一种情叫做慈悲,有一种人天生见不得他人疾苦。即便之后踏上浮山穿上宗服成为仙门弟子,也无法共情知命长老的悔恨。
这种悔恨是为“我本应该”。
白玉京本该护佑苍生,却在苍生危难时无能为力。
身为无极司长老本该引导弟子向善爱世,却偏偏出了一个为祸三界的谢游。
尽管知命长老无比厌恶荒渊法则,可在身不由己时他却持剑成为执行法则的一员。绿洲旁无尽的血泊映照出他那张本该儒雅的脸,他只能苦笑着悔恨,责问自己为何会如此。
荒渊之中血泊之上,他方才自知自己空有一腔慈悲心,却无满身救世功。
君红笺轻叹一声,回头看了眼雁南归。
知命长老强行侵占了绿洲,带着妻子与江照棠住进了绿洲。江照棠想不通知命长老为何仍旧愁苦满面,明明有了绿洲灵气的滋养,胎儿与妻子皆可安然无恙,甚至绿洲之中资源丰富且无威胁,简直称得上是人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