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珩川等了很久,终是垂眸,低低地笑了。
那笑声里,有点苦涩,更多的,是凉凉的讽刺。嘲讽自己技不如人,讥讽自己棋差一招。
他抬起头,面沉如水。
右颊的巴掌印赫然醒目,玉微瑕用了不小的力道,到现在了,还有些麻麻的。
疼痛感像针扎,细细密密地穿过肌肤,刺进骨血,带来难以忍受的痒痛,让他忍不住想去挠。
祁珩川兀地笑了。
他轻轻地挠了挠右脸——与其说挠,不如说抚摸,如同羽毛最柔软的底绒,悄悄触碰了一下肌肤。
他并不以这巴掌为耻,反倒珍而重之。
疼得真好。
疼了,才更清醒。
从前的玉微瑕是镜中花、水中月,随时会散去,是他触及不到的假象与虚影,是他所厌恶的魔障。
如今这巴掌落下,幻象碎裂,碎片扎进他的血肉里,反复研磨着,教他痛,却也让他真正触摸到了玉微瑕。
喜怒嗔痴。
笑起来时眉眼弯弯,哭起来时泪眼婆娑,生气时眉头紧蹙,恼火时气急败坏——甚至,还会跳起来打他。
祁珩川眨了眨眼睛,嘴角忍不住勾起了浅浅的弧度。
恼恨么?
恼。
但更多的,是沉醉,是迷恋。
痴迷,贪婪,见不得光的爱意,在这些思绪中肆意流淌。
祁珩川眯了眯眼,有些遗憾地想:她怎么不再打他一个巴掌呢?至少今夜,他是愿意领受的。
昨日的玉微瑕,已经死去。
从今以后,她活在他心中,活生生地醒着。
祁珩川缓缓抿了抿唇,玉微瑕的血便在他唇间晕染开来,像一滴墨滴在纸上,洇出不一样的轨迹。
有那么一瞬间,祁珩川觉得,他与玉微瑕血肉相融,水乳交融,仿佛两人本该如此纠缠不清。
血明明已经凉了,他却觉得烫。
他蓦地抹掉了血迹。
他的舌尖抵住上颚,徐徐向前,抿过唇内侧那一层柔软。血腥气残存在唇间,淡淡的,涩涩的。可于他而言,那是甜的,是值得留恋的。
不知何时,月亮已经悄然升起,高高悬挂于夜空。
然而,祁珩川所在的地方,黑漆漆的,连一点点的月光,都没有照耀到。不远处,清辉如练,洒落下来,照得那人更加清冷与姝丽。
祁珩川独自站在阴影里,背过手,收敛了所有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