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弟的这件直裰……”
祁寅川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细长的银针,轻轻落在祁珩川肩上,似有若无地扎了一下,又收了回去。他的目光在那件霁青直裰上停留了片刻,仿佛要在上面绣出一朵只可意会的、粗制劣造的花儿来。
“与为兄的,甚是相似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扬起,那弧度里藏着什么东西——不是温润,不是含蓄,是张牙舞爪的,几乎舞到祁珩川脸上的恶意,“不过为兄这件,是你嫂嫂亲手绣的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绽开在他苍白瘦削的脸上,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稀世名花,好看,却也危险。病弱的身子在日光下如琉璃般脆弱,像随时会被风吹倒。可他站得很稳,稳得像扎根在石头里的竹子。
温和,坚韧,脆弱,嚣张,恶毒。
这么多词,汇聚于祁寅川身上,竟然很是和谐。
祁珩川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眯了眯眼,那双凤眸无端显得凌厉。
他的目光从祁寅川脸上缓缓滑过,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猛兽,漫不经心,却让被注视的人脊背发凉。然后,那目光落在了玉微瑕身上——停了一瞬,只是一瞬。
那一瞬里,玉微瑕看见了他的眼睛。
很深,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。黑黢黢,只一眼,就要将玉微瑕吞噬。没有喜怒哀乐,没有爱恨嗔痴,只有空白,空得像他根本不认识她。
若一定要有明显的情绪,那就是——
厌恶、疏远。
玉微瑕太阳穴周围的筋一蹦一蹦地跳,心窝猝不及防地震颤。
她迅速低眉,敛去眸子里的神色。
说不上来的,玉微瑕心中很慌乱,就好像她做错了坏事。就好像在祁珩川心中,她是什么恶劣的、口诛笔伐的人。
可是她做了什么错事,祁珩川为何要这么看他?
她初到中州,这仅仅是他们第二次见面。
受惊的兔子安抚住自己,又悄悄抬头,对上那道令她不解的视线。
祁珩川扫了她一眼,却是收回了目光,动作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,连涟漪都没留下。
他好像完全不在乎玉微瑕了。
——像他们从未在雾心岛上相遇,像那些年的辗转反侧、夜不能寐,只是一场幻梦。
下意识的,祁珩川慢慢转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