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瓒原本只当她是一时有了想法,随手替她研墨,谁知这一写,竟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。
烛火烧短了一截,窗纸外风声簌簌,她才终于搁下笔。
吴瓒早已等的心痒,见她终于停笔,立时凑上前去。
只看了几行,他神色便渐渐认真起来。
再往下看,眸中讶色便再也掩不住。他索性将那几页纸重新拿稳,从头细细又看了一遍。
综上所列,皆是江南西道田赋之策。
录户、核田、减赋、免农时徭役,甚至连以绢折税、另增酒税这类细处,也都写得清楚。
不像泛泛策论,倒像已在案头推演过许久。
吴瓒抬眼看她。
“这是你方才临时想出来的?”
李松姿揉了揉发酸的腕子,望着那尚未干透的墨迹,声音很轻,“也不算临时。”
“你南下之前,崔先生不是去过丰海么?回来后曾与阿耶谈过几回,我听了些,便记住了。”
吴瓒微微颔首,目光却仍停在那纸上。
崔暄确有经世之才不假,可这上头的东西,已不只是“听过几句”便能写出来的。
尤其某些细处,更像是常年浸淫户部实务的人才会想到。
李松姿却未察觉他的沉思。
她方才落下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前世的影子。
前世边滕之乱后,国库空虚,陆庭芝奉命入户部。
有半年,他几乎日日歇在书房。彼时她有意了解朝中之事,以便伺机复仇,便常借着陪伴之名留在书房。
陆庭芝并不避她,偶尔甚至还会随口提及几句户部的方策。她原本只是零碎听着,时日久了,竟也拼凑出些轮廓。
没曾想,那些记下的东西,竟在今日派上了用场。
没过几日便是除夕,宫中照例要办守岁宴,吴瓒虽只担了虚职,但因爵位在身,亦要携女眷赴宴。
李松姿本不喜华丽的装扮,可毕竟是宫宴,太过简素又有不敬之嫌,在郡王妃的参详下选了套庄重的细钗礼衣,朱红的织锦上襦配泥金银绘绢制成的深紫色高腰曳地裙,裙服宽大,走动时,裙裾便如云霞一般层层铺展开来。
长发被梳成高髻,戴了整套的花树钗与宝钿。
瓷音荷露看得直瞪圆了眼睛,连说话也打结,“娘子这样……真、真像九天玄女……”
郡王妃慈蔼的轻笑,拉着李松姿的手叮嘱,“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