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她嫁人,姐妹两人已许久未曾聊过闺中心事,昨夜睡前阿雀拉着她欲言又止,她也因忧心宋家商船的事未曾上心,左右待今日回来,再细细问她究竟何事不迟。
妆毕出门,吴瓒已梳洗过,面上疲色去了大半,见她一身胡服,想到昔日她客居长安的两载,每每出门最爱作此打扮,娇俏中又带点英气,如今再见,倒勾起许多少时同游的回忆。
两人携手出了客店,共乘一骑,向南驰去,只瞧着沿街摊贩由密渐稀,灰黄的城墙越来越近,吴瓒径直驱马出城,穿过一大片树林,片片农田映入眼帘,因为是冬时,地间光秃秃的,只偶有几处田间种了些菘菜。
穿过几处田间,吴瓒缓缓勒马,停在一处农户门前。
他翻身下马,天青色的襴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李松姿亦扶着他的手跳下马,抬头望了望简素的院门,又看向吴瓒,只见他冲自己点了点头,转身上前,抬手扣响门环。
等了片刻,便听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,一中年男子身着灰褐色粗布衣衫,眉心紧锁,面容冷峻,一双眸子锐利地扫过门外二人。
在看清吴瓒的那刻,双唇微微抿紧,不悦道,“怎的又是你?”
吴瓒似乎并不意外男子的反应,面色如常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出。
男子望着那信,并不接过。
“怎么?不敢看?”吴瓒又将那信朝前一递,“怕?”
男子闻言,下颌绷紧,眸底翻涌起挣扎之色,咬牙道,“怕?我为何要怕?”
说完,他夺下吴瓒手中的信,撕开信封,抽出里头的信展开来,起初眸子转的快,似一目十行,后不知看到何处,乍然瞪大了眼,整个人犹如僵住,只有一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忽而从信中抬头,死死盯住面前的年轻男子,眼中闪动着压抑的痛色,“这信上所说……都是真的?”
吴瓒点点头,“当年之事,负责善后的是孙家五郎孙连兴,此人谨小慎微,生怕自己被牵连,手里留了人证物证,后来他死的突然,这些证据才侥幸留下,虽废了些功夫,总算找到些蛛丝马迹,便顺藤摸瓜查了出来。”
男子闻言,又垂首看了一眼手上的信,孙连兴,也算得上是自己年少时的玩伴,他自然知道孙连兴是什么样的人,由他善后……
男子忽而笑了,他怎么从没怀疑过孙连兴?
是因为孙家人里,孙连兴是他唯一的好友?还是因为他是唯一惋惜过他与婉娘结局之人?
不,不是因为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