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瓒没接话,只是瞧着男子喝了半杯茶,便又执壶为他添了些。
远处卷头案上,香篆燃着,一点星红忽明忽灭,一缕青烟袅袅,盘桓、消散。
良久的沉默后,房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喟叹,声音透着股漠然,“吴二,我此生无意再回长安。”
吴瓒似乎并不意外,他眼帘微抬,望着面前身着素色棉袍,浑身上下无一贵重物什的男子,他的眸光清冷而悲悯,正定定的望着他,幼时熟稔的玩伴已然面目模糊,坐在他对面的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寺中礼佛修行的方外之人。
他想起这位三皇子在前世的结局,即便此生都未再踏足长安,也并未能为他保住性命,连同他的生母,宫里那位美艳姝绝的贺贵妃,亦未能幸免。
吴瓒浅笑,“殿下误会了,此次将殿下请来,不过是想邀您喝杯喜酒,还请殿下万务赏光。
且贺睢机灵,跟陛下谋了个贺亲使的差事,听说贵妃要他带了足足几车的好东西,想来也并不全是贺礼。”
杨恭抬眼瞧吴瓒,凝眉疑道,“只为这两桩?”
吴瓒食指与拇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青瓷茶杯,“还有一桩小事,需殿下施以援手。”
说了这么多,终于绕到正题上,杨恭心里倒似松了口气般,面上却依旧淡淡,“我居于寺中十余年,恐怕帮不上你什么。”
“不过是向殿下打听个人,不费什么功夫的。”
“何人?”
“孙录。”
杨恭微微怔住,“这人是宣州水陆转运使,你问他作何?”
孙录乃宣州大户的子弟,任宣州水陆转运使多年,为人颇有八面玲珑的本事,整个宣州官场上下都让他打点的十分得宜。
“他与韩兖可有什么关系?”
杨恭听得此一问,表情不免有些讳莫如深,他指腹无声敲在面前小几上,许久才开口道,“不过是些传闻,说是二十余年前,韩兖做监察御史时,曾南下宣州督办丰海仓重建之事。
是时,孙家作为地方大户,想攀结京官,数次邀他至家中宴饮,等过了一年,丰海仓重建的差事办完,他便北上归京,不久后,孙家便病死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儿,又不久,说是孙家家主在游江时捡回一个婴孩儿……”
“孙录是韩兖的儿子?”
杨恭敛眸,“倒无什么实证,只不过自韩兖入阁拜相,孙家在宣州的日子也水涨船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