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蜷缩着身子裹紧棉被。好冷——怎么会这么冷。
是啊,怎么会这么冷?
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,向生猛地坐起身,棉被滑落。
现在正值初夏,他还盖着两层被子,怎么可能会冷?
不对。
他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,寒意从脚底蔓延。向生扯过外套披上,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的瞬间,风雪劈头盖脑打了进来。
雪?
他怔住,不可思议地伸出手。雪花落入他的掌心,凉意渗入皮肤,然后,融化。
是雪,货真价实。
一夜之间,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
作为南方人他甚至没见过这么大的雪。
向生站在院子里时,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。
这个院子很大,四四方方,落满了雪。
最中间是一口天井,四方的天井盛着四方的天,灰白一片。
院子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棵树,只是全都枯死了。
说全部枯死也不对。因为此刻,在他的左前方,在这茫茫大雪里,一株白梅却是开得极好。
它太盛大了,盛大到不像是这小小院落能容下的。
繁花如雪,却比雪来得更为汹涌。虬曲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,枝枝桠桠交错叠压,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花网。
向生走上前,看了很久。
雪落枝头,让人分不清到底何为雪,何为花。都是一样的白,一样的轻。
直到一阵风过,梅花簌簌抖落一身积雪,露出底下新生的枝桠。
他忽然想起他妈妈曾说过的话——她小时候,外婆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株白梅,每年雪落的时候开得最好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故乡,或许曾见过,却没能留在记忆里。
可能是一个意外,又或许是生了一场病。他失去了七岁前所有的记忆。
忘记了一些回不去的过往,也忘记了一些永远回不来的人。
有些东西,经过时间,就只存在于回忆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