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黛玉不言语,许靖川又说道:“你若是忧心易姑娘,便只把心放进肚肠——我都安排好了——只是这会眼见着大婚不便声张,等礼仪成,咱们能打个呼应最好,反正不会牵连了易姑娘。”
黛玉道他惯来不打虚言。这会说得信誓旦旦,必定是心里有成算。心事当下去一半,却仍有另一半露在水面。心胸间潺潺溪流撇在一边,击墙拍岸,真切叫她手脚生寒。
手不自禁抚上自己的肩,耳边又是外祖母那几不可察的一声轻叹。黛玉想起白日里的光景,竟又是一番委屈浮上心间。
却说早前,黛玉要起个话头,叫外祖母提防那老嬷嬷坑蒙拐骗。然而话未至深,便先叫外祖母岔开。事至此,黛玉明白外祖母是连皮毛也不愿沾,却不曾想自个一片真心,悄眼看去竟似惹来猜嫌。
二舅母直来的一眼本就令黛玉惴惴不安,外祖母忽然的沉吟更叫她心头震颤。虽说那会是由外祖母仍将她搂在怀中,话头岔开,可那一起一落,黛玉怎会没有知觉?更别说事后欲要招那老嬷嬷来问,却得知外祖母另外指了人到她身边。
从前怎样说道,外祖母都没肯更换。这会她自个说到不妥,却是不加问询便叫那人离了这边。其中的主意不外是从前要老嬷嬷探问易府,这会黛玉不肯,反倒成了妨碍——更别说老嬷嬷似已经搭上李嬷嬷这根线,再叫她盯着,反倒不便。
自外祖母处回来后,紫鹃揉着她的手腕,黛玉却一字也说不来。她自离了父亲身边,血亲便尽在这府里面。是以她满心恼恨那老嬷嬷欺凌外祖母与舅母怜子心切,谁知到头来反是她碍了眼。
唇齿方启,便要落下泪来。然黛玉终究不忍亲长受害,又怕此事掀过,那老嬷嬷还在府里招摇撞骗。定一定心,叫紫鹃去多问些,却竟不多时便知那老嬷嬷得了老祖宗差遣,这会已不在府里面。
——这是怕她插手么?
彼时黛玉听得紫鹃回话,自个坐在榻上,眼睁睁看着一盏茶冷却。
她自也晓得大姐姐在宫中不易,若是能借着宫里得意人打点,确也比寻常更轻易些。可素日在外,唯黛玉、紫鹃在前,知晓那老嬷嬷没甚真才。这会说得天花乱坠,眼见着要跟李嬷嬷攀上亲缘,然在易府中,李嬷嬷却是从不理睬,更遑论借着她打点。这会急急忙忙去阻拦,没得功果,反遭冷眼。若借了程九方才说法,那竟是割肉贸鸽,到头来叫鸽子啄了眼。
黛玉思及此,又是一声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