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天也暖和,蝇虫却多。衣裳被宫人特特熏过,可皮肉洗涤,虫子才不管宫人贵人,最是洒脱。
那抹不快恰似有虫落在后脖颈,遭了惊吓,手舞足蹈一番惹身边人发笑。抬下手来摸着残尸半簇,却只有自己见得。
再往后,即便不落虫,也仿佛有虫要落。
心时时梗着,梗得久了,自己涨破,留出血来。
血是不落的,活人的眼看不见。飞升到天上,作了火烧云的景,活人见了,又赞叹。
许靖川今日在坤宁宫留得久些,外面的红云点着了他半身,赤金灿黄,好一副龙子皇孙的面相。另一边却仍是他自己的,蟹壳青的衣裳,看得久了,似在身后的影子里抠出一块。
“靖川的衣裳也忒素些。”皇后原本并不满儿媳的家世,可圣旨已下,她又没法子忤逆。而这会峰回路转,皇上大大提拔了易家男丁,连带易姑娘那跛脚的亲爹都升了官职。于是知道皇上早存了重用易家的心思,又因着皇上将自己心腹人指给太子,更觉儿子简在帝心。
眼中一片金碧辉煌,那一块小色便扎眼睛。这一回许靖川猜中皇上用意,皇后与太子商议过,更觉得他值当栽培。
太子心思散漫,自觉许靖川在坤宁宫长大,天然与他一边。可皇后心思却更多些,犹记得许靖川是太上皇塞过来,深怕太上皇那边借着东宫的势打东宫的脸。这些年旁事不理,唯独这一条耳提面命。这些年来,许靖川和那边素来没再多牵扯,皇后数算一阵,好歹放下心来。
"母后这般讲,可是有些好料子要赐给儿臣做衣裳穿?"许靖川笑盈盈接口,皇后含笑望他,责备一句,又嘱咐赏赐,端得是母慈子孝的好图卷。
可许靖川心里明镜一样,皇后如此,不外乎是惦记起他是个助力。至于皇后忧虑,不是他母家旧事,就是太上皇在其中打怎样的算盘。
倒也不是许靖川多么了悟人心,实在是他身上的干系翻来覆去就那几件,他自己说来都懒怠。偏旁人一个两个看得起他,积年累月的,挂在心头,坠在舌尖。
昔年稚幼,他还当自己与太子一般是皇后亲儿。有皇后教训,从来都和太上皇那边少往来。后来明白事理,发觉皇后对自个连泛泛的情谊都少些。却也厌烦太上皇将自个当个卒子,不甘心这样赤条条上棋盘,便也单打独斗到今天。
眼前仍是母子相和,许靖川却仿佛被红阳烤去了颜色。他直直坐着,像一根燃起的香。红头褪尽,遍地只留